巨锤砸下。
这把半个门板大小的铁疙瘩,带着碾碎一切的风压直坠而下。
空气被直接抽干。
锤头上缠绕的火蛇疯狂乱窜,发出刺耳的嘶鸣。
高温将死胡同里的氧气瞬间燃尽。
火光映红了半条罗刹街,连远处的野猫都吓得发出了凄厉的惨叫。
李元霸站在那儿。
风压吹得他身上破烂的明光铠哗啦作响。铁片互相磕碰。
他没躲。
甚至连步子都没挪一下。
只是慢吞吞地抬起右臂。那条干瘪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胳膊,迎着砸下来的重锤举了上去。
五根又黑又长的手指张开。
就像是用一根枯树枝,去挡一座倒塌的铁塔。
这画面充满了违和感,透着一股近乎荒诞的疯狂。
“砰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罗刹街炸开。
声音太大了。
像是有人在耳边引爆了一吨炸药。
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,世界在这一秒似乎失去了其他声音。
气浪贴着地皮轰然扫过,刮起一层半寸厚的泥皮。
两边的残破砖墙被气浪拦腰截断。上半截墙体轰隆隆地倒塌。
漫天都是扬起的灰色粉尘和红色的火星。
大半个死胡同被毁得一干二净。
夏玲死死闭上眼睛。
她双手死命捂住耳朵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气浪夹杂着碎石子砸在她背上,生疼。
牛仔裤被划出几道口子,渗出一点血丝。
她不敢看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干瘦病鬼被砸成一摊烂肉的画面。
那把锤子那么大。火烧得那么旺。
砸下来肯定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
血肉横飞的场面一定很惨。
她紧紧咬着牙关,嘴里尝到了铁锈味。
肩膀止不住地发抖,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烟尘足足弥漫了半分钟。
夜风吹过,灰色的尘雾终于被扯开了一道口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石灰味,还混杂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曹焱兵站在原地。
他握着十殿阎罗的手,僵住了。
粗糙的木棍表面勒得他掌心生疼,木刺扎进了皮肉里。
他浑然不觉。
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。
他死死盯着尘土中央。
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。咽不下去半点唾沫,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黄沙。
烟尘散尽。
那把重达千钧的镔铁火锤,停在半空。
离李元霸那颗枯瘦的脑袋,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但就是这十厘米,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李元霸的右手五指,死死扣在燃烧着烈焰的锤头上。
尖锐的倒刺刚好卡在他的指缝里。
没有皮肉烧焦的味道。
没有骨头断裂的脆响。
李元霸那条麻杆一样的胳膊,连一丝弯曲都没有。
稳得像一根钉死在天地间的钢钉。
顺着他的胳膊往下看。
他脚下的地面彻底变了样。
原本坚硬的青石板,以他为中心,向外扩散出三米多宽的深坑。
坑里的石头没有碎成块。
而是全部化成了细密的齑粉。
灰白色的石粉在夜风中打着旋。
那是被恐怖的力量直接透过肉身,卸进地底生生碾碎的。
李元霸站在坑底粉末上。
破烂的鞋底连一丝裂缝都没有。
他歪了歪脑袋,颈椎骨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。
猩红的眼睛盯着锤子后方那个巨大的重甲武将。
突然,他张大嘴巴。
一股灼热的浊气从喉咙里喷出来。
他打了个哈欠。
动作散漫。还顺带用空着的左手,挠了挠胸前凸出来的肋骨。
指甲刮在排骨上,发出难听的嘎吱声。
许褚的动作定格了。
全封闭的精钢头盔下,传出粗重的喘息声。
这全力一击,像是砸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山上。
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传回来,震得他双臂发麻。
重甲下的虎口已经崩裂。鲜血顺着掌心往下淌。
“吼!”
许褚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。
他不信邪。
双臂上的肌肉猛地膨胀,把山文甲撑得咔咔作响。
铁片边缘因为拉扯而变形。
他双腿扎稳马步,腰部猛然发力。
想要把巨锤抽回来,再砸第二次。
没抽动。
锤头就像是长在了那个瘦猴的手里。
许褚再次发力。
铁甲叶片剧烈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。
地面的泥土被他的战靴向后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火苗因为他的用力而疯狂乱窜,烤焦了周围仅剩的几棵枯树。
可李元霸的手依然纹丝不动。
力量的深渊。
许褚脑子里猛地闪过这个词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抗。
对方甚至连一半的力气都没用出来。
他引以为傲的蛮力,在这个干瘪的躯壳面前,就像是孩童在拖拽巨石。
这种绝对的力量压制,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。
曹焱兵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。
肺管子生疼。
他咬住下唇,直接咬出了血。
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这不可能。
许褚的力量在整个镇魂街都是数一数二的。
就算遇上项羽吕布,也能硬拼几招。
怎么可能被一个干巴巴的猴子单手接住?
还接得这么轻描淡写。
这已经超出了镇魂将对守护灵的认知。
夏玲这时候才敢悄悄睁开一条眼缝。
视线穿过散落的灰尘。
她看到了那只扣住火锤的枯手。
她愣住了。
张着嘴巴忘了闭上。下巴有点脱臼般的酸痛。
脑子里的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。
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?
她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几步外站着的李烨。
那个男人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。
连站姿都没换一下。
衣服角被热风吹得翻卷,他连眼睛都没眨。
就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。
李元霸挠完痒痒。
他放下左手。
猩红的眼睛里,那些散漫的睡意瞬间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纯粹到极致的暴虐和凶残。
那股远古凶兽的血煞之气,再次冲天而起。
直接把许褚身上的火焰压暗了一半。
“没吃饭吗?”
李元霸咧开嘴,露出满口黄牙。
喉咙里发出难听的怪笑。
“现在轮到爷爷我还手了!”
话音刚落。
他原本扣着锤头的手猛地松开。
手腕一翻,化作一道残影,顺着铁疙瘩直接往下。
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许褚粗壮的锤柄。
五指收紧。
然后,猛地向后一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