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焱兵大喝出声。
十殿阎罗砸出的那条地裂里,火浪轰然炸开。
不是普通的红火。那是带着岩浆般粘稠质感的暗红烈焰。
地砖大面积塌陷。
泥土被瞬间烤干,化成纷纷扬扬的黑灰。
一只覆满赤色重甲的大脚,从地底重重踏出。
皮靴踩在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紧接着,火柱冲天而起。
烈焰中,一个身高接近三丈的钢铁巨人硬生生挤破地表,站直了身子。
虎痴,许褚。
他身上披着厚重的山文甲。
甲片被烈火烤得通红,边缘滴落着融化的铁水。
铁水砸在地面的水洼里,呲啦作响,腾起大片白雾。
手里倒提着一把半个门板大小的镔铁巨锤。
锤头上布满婴儿手臂粗的倒刺。每一根都缠绕着狂躁的火蛇。
许褚往前迈了一步。
咚。
罗刹街的地面剧烈晃动,犹如爆发了一场小型地震。
旁边的几段残墙承受不住震动,轰然倒塌。
红色的砖块砸进烂泥里,溅起一片泥水。
热浪扑面而来。连空气里的氧气都快被这怪物抽干了。
夏玲刚撑起一半的身子,被这声巨震直接颠回了地上。
“啊!”
她尖叫出声。声音劈了叉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太大了。
眼前这个浑身冒火的装甲巨人,简直就像是一栋会行走的铁楼。
她哪怕仰断了脖子,也只能勉强看到许褚下巴上燃烧的钢须。
那把大锤子要是砸下来,别说人,连这条死胡同都得变成粉末。
夏玲双手在地上胡乱扑腾,拼命想要往后爬。
掌心按在尖锐的碎玻璃上,扎破了皮。
粗糙的石砾嵌进掌心的软肉里。
她疼得眼泪直打转,连滚带爬地缩到墙根底下的阴影里。
背脊死死抵着红砖墙。
双腿抖得根本合不拢。牛仔裤上沾满了泥水和血丝。
她用力咬着发白的嘴唇,死死捂住耳朵,试图把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挡在外面。
喉咙里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她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被烤焦了。
李烨站在原地。
他没躲避扑面的热浪。
额前的碎发被狂风吹得向后倒贴。
白衬衫的领口被高温烘得发干,贴在结实的锁骨上。
皮鞋的边缘被飞溅的火星燎出了一股焦糊味。
他抬起手,掸了掸身前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视线从许褚巨大的身躯上扫过。
眼神平淡得像在打量一块菜市场里的猪肉。没有惊讶,也没有防备。
然后,他侧过身。
宽大的手掌伸出。随意地拍了两下李元霸瘦骨嶙峋的肩膀。
啪,啪。
两声轻响,在轰鸣的火焰声中显得微不足道。
“去。”
李烨下巴微抬,朝着许褚的方向点了点。
声音不大,但穿透了周遭浑浊的热浪。
“接客了。”
李元霸正蹲在地上,抠脚底板上的黑泥。
听到李烨的话,他停下动作。
干瘪的双手随便在破烂的明光铠上蹭了两把。
战甲上留下两道黑乎乎的泥印子。
他慢慢站直身子。
不到一米六的个头,站在李烨身边都显得矮小。
更别提对面那个三丈高的重甲巨汉了。
许褚投下的巨大阴影,把李元霸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。
这画面太滑稽了。
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病鸡崽子,站在一头发疯的犀牛面前。
夏玲躲在墙根处,从指缝里偷看。
她倒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,呛得胸口生疼。
这干巴巴的瘦猴,怕是连人家一根脚趾头都顶不住。
李元霸仰起头。
脖颈处的颈椎骨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。
他盯着许褚那身通红的重甲,没有一点害怕。
猩红的眼珠子里,反而爆射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。
一条暗红色的舌头伸出来。
用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唾液混着刚才战斗沾上的黑灰,显得十分狰狞。
“主公……”
李元霸嗓子里滚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。
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。
指甲盖又黑又长,缝隙里还塞满碎肉。
指着面前如山岳般的许褚。
“这大块头看着挺厚实。”
“身上的肉,应该很抗揍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李烨。
咧开满是黄牙的嘴,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我能弄死他吗?”
声音不大。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残忍。
就像是在问能不能踩死一只挡路的蚂蚱。
完全没把这个曹魏的顶尖守护灵当回事。
李烨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。
皮鞋在地上碾灭了一团飘落的火星。
“留口气就行。”
他语气随意。
“别把街弄得太脏,我嫌打扫麻烦。”
“嘿嘿……好嘞。”
李元霸左右扭了扭脖子。
双臂自然下垂。骨节粗大的双手慢慢握成拳头。
指关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。
他迈开那双像麻杆一样的细腿,径直走向许褚。
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。
也没有灵力外放的光影。甚至脚步都有些拖沓。
破烂的战靴在青石板上擦出沙沙的声音。
就像是个街头盲流,大摇大摆地去挑衅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。
每走一步,他身上那股狂暴的血煞之气就浓烈一分。
周遭的烈火仿佛都畏惧这股气息。
硬生生被逼得向两边退开,让出一条焦黑的路。
曹焱兵气笑了。
胸腔剧烈起伏。
十殿阎罗被他捏得咔咔作响,木头表面勒出深深的指印。
他原本还以为这大唐武神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底牌。
砸碎结界,强抢地盘,口气大得能吞天。
结果就派这么个病鬼上来送死?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
曹焱兵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。
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。只想赶紧把这个狂妄的野小子碾成肉泥。
许褚低下头。
全封闭的精钢头盔缝隙里,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汽。
他听到了脚底下那个瘦猴的话。
弄死他?
堂堂虎痴,曹魏最凶悍的猛将,横扫冥界无数恶灵。
多少镇魂将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。
今天竟然被一个快饿死的病鬼当成了练手的沙袋。
暴怒。
属于许褚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。
浑身的烈焰像浇了火油一样,猛地拔高了一倍。
赤红色的重甲剧烈摩擦。
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刮擦声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他双手握住镔铁巨锤的粗糙锤柄。
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,把厚重的战甲撑得咔咔作响。
一根根青筋像粗壮的树根一样崩起。
“鼠辈找死!”
许褚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。
声浪滚滚。直接把旁边一栋二层小楼的残存玻璃全部震碎。
碎玻璃碴子下雨一样往下掉。砸在地上哗啦作响。
他双腿猛地扎入地砖。
坚硬的青石板像豆腐一样被踩碎,留下两个半尺深的坑洞。
腰背发力,整个上半身向后仰起。
那把半个门板大小的巨锤,被他高高举过头顶。
锤头上的火焰迎风暴涨。
火舌瞬间窜起五六米高,把罗刹街的夜空烧得通红。
风压呼啸。
周围的空气被抽干,形成了一个炽热的漩涡。
李元霸还在往前走。
他不紧不慢。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。
只留给许褚一个干瘪的脑门。
许褚怒火冲顶,死死锁定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粗壮的双臂猛然发力。
燃烧着滔天烈焰的巨锤,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,撕裂空气。
朝着李元霸那颗枯瘦的脑袋,狠狠砸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