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拂女掩在嘴唇上的手指停住了。
指甲上的红蔻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声充满刺客恶趣味的轻笑,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
她猛地转头。
视线越过破烂的窗户纸,死死盯向东街结界外的夜空。
脸上的妩媚褪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刀锋般的森冷。
“主公。”
红拂女柳眉倒竖,声音压得很低。
右手已经反握住腰间的短剑。
“结界外有大批污秽的灵力正在靠近。很臭。”
夏玲愣在原地。
后腰还死死抵着八仙桌的边缘。
胸腔里那股酸溜溜的醋意,被这句话瞬间浇灭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意。
顺着脊椎骨往上爬。
她手一抖。
搪瓷盘里的茶杯磕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当啷声。
剩下的半杯茶水彻底洒了出来。
顺着桌面滴答滴答往下淌。
李烨坐在太师椅上没动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丹田内,刚修成的《九龙帝王诀》真气开始运转。
神识顺着夜风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向外铺开。
穿过院墙,越过残破的罗刹街大门。
他看到了。
罗刹街外围的废墟上,弥漫着一层惨绿色的瘴气。
瘴气里,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快速移动。
食尸鬼。
这些怪物佝偻着背,四肢着地。
灰白色的皮肤紧贴着骨头,尖锐的指甲在柏油路面上挠出一道道白印子。
空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腐肉味。
数量足有上百只。
在这群食尸鬼正中央,走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。
第九骑士,黑尔坎普。
他戴着一顶圆顶礼帽,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银十字架。
十字架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晃荡,砸在胸口的铁甲上。
黑尔坎普右手死死拽着一根手腕粗的铁链。
铁链崩得很紧。
链子那头,拴着一头体型像小牛犊一样的怪物。
三头地狱犬。
三颗狰狞的狗头正不安分地东张西望。
嘴角淌下的黏液滴在地上,冒出阵阵白烟。
柏油路面被腐蚀出一个个黑坑。
黑尔坎普停下脚步。
皮靴踩在一块碎裂的青色结界残片上。
他低下头,打量着满地的碎砖和焦黑的木头。
罗刹街的入口,早就被李烨坠落时砸得稀巴烂。
现在完全是不设防的状态。
“我还以为这条街的结界有多硬。”
黑尔坎普冷哼一声。
他抬起脚,把那块结界残片踢飞。
残片撞在旁边的电线杆上,碎成粉末。
“看来曹焱兵刚经历过一场苦战。连看门狗的力气都没了。”
他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。
只当是曹焱兵被几只野生恶灵耗尽了灵力,连结界都维持不住。
黑尔坎普伸手摸了摸地狱犬中间那颗脑袋。
狗毛粗硬扎手。
“今晚是个好机会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罗刹街深处那棵巨大的灵槐树虚影。
眼神里满是贪婪。
“把曹焱兵撕成碎片,夺走灵槐枝。King一定会重重赏赐我。”
他松开手里的半截铁链。
“去吧,把活人的肉块给我带回来。”
食尸鬼群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。
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灰老鼠,踩着满地碎瓦,悄无声息地涌向罗刹街。
罗刹街西半区。
曹焱兵坐在一个倒塌的木箱子上。
他正用牙齿咬住一截白绷带,单手在右手的虎口上绕圈。
绷带勒紧,疼得他咧了下嘴。
刚才和李元霸硬拼那一下,反震力把他的手掌撕开了一道血口子。
突然,靠在墙角的十殿阎罗震动起来。
裹在棍身上的布条无风自动。
曹焱兵停下包扎的动作。
他吐掉嘴里的绷带头,一把抓起木棍。
棍头重新燃起一团火苗,照亮了他阴沉的脸。
“好大一股死老鼠的臭味。”
曹焱兵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王国组织的杂碎。
这帮苍蝇平时只敢在结界外面打转。
今天倒是会挑时候,趁他手上有伤摸进来了。
他握紧十殿阎罗,大步朝街口走去。
刚迈出两步,他停住了。
风向不对。
那股恶臭的瘴气没有直奔西街,而是拐了个弯。
全部朝着东半街的方向涌过去了。
那是李烨刚占下的地盘。
曹焱兵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把十殿阎罗往地上一杵。
火焰在青石板上燎出一圈黑印。
他不走了。
曹焱兵靠在一堵矮墙上。
扯过旁边半截烧焦的树枝,叼在嘴里。
他看向东街的方向。
那小子不是狂吗。
不是要分走罗刹街一半的地盘当行宫吗。
王国组织这群疯狗,刚好去探探这大唐武神躯的底。
要是连几个喽啰都收拾不干净。
那也趁早别在镇魂街丢人现眼了。
东街,大宅院的正房内。
李烨睁开眼睛。
眼底那层暗金色的流光慢慢收敛。
他弄清楚外面的情况了。
“别紧张。”
李烨看了一眼还贴在八仙桌边的夏玲。
“去找个角落待着,别乱跑。外头有狗在叫。”
夏玲咽了口唾沫。
她听不懂什么狗叫。
但外面传来的那种窸窸窣窣的动静,让她起了一身白毛汗。
像是有无数指甲在挠墙。
李烨站起身。
他走到门槛边,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红拂女没有说话。
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,贴着墙根跟了出去。
天井里的风很大。
吹得枯井边的几根杂草东倒西歪。
李元霸还蹲在那个干涸的莲花池旁边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枯树枝。
正聚精会神地拨弄一只翻了肚皮的死蛤蟆。
烂泥糊了他半只手。
完全没把外面越来越近的灵力压迫感当回事。
“别玩泥巴了。”
李烨走下台阶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。
他看着紧闭的朱红色院门。
门外的街道上,已经传来了食尸鬼拖沓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。
李烨抬起右手。
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响。
他盯着外面密密麻麻的绿眼睛,扯了一下嘴角。
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。
“正愁没地方给新兵练手。”
李烨声音不大,被夜风吹散在院子里。
“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