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地面硬邦邦的。
红拂女单膝跪在地上,身子绷得很紧。
暗红色的紧身衣勒出夸张的曲线,布料随着她轻微的呼吸缓缓起伏。
李烨靠在紫檀木太师椅里。
他低下头,打量着这个大唐不良人的暗杀统领。
这女人身上有股好闻的脂粉气。
但脂粉气底下,掩盖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腰间的两把袖剑没有剑鞘,就这么别在黑皮带上。
剑刃上泛着森森的寒光。
是个极品杀手。
李烨很满意。
在这冥界,拳头硬是底气,但情报网才是眼睛。
他把搭在八仙桌上的腿收回来。
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“起来吧。”
李烨声音平稳。
“从今天起,你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。
正房门外的天井里,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
有点沉,还有点慌乱。
红拂女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右手像没骨头的蛇一样,瞬间滑到了腰间的袖剑柄上。
不过下一秒,她又把手挪开了。
来人没有杀气。
连最基本的灵力波动都没有,就是个普通人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。
夏玲兴冲冲地走了进来。
她刚才在后院找了半天,才从一口枯井旁边翻出个掉漆的搪瓷盘。
又拿豁了口的铁锅烧了一锅开水。
连脸上的黑灰都没顾得上洗干净,就泡了两杯茶端过来。
“李大哥,我找到点陈茶,你先凑合喝……”
夏玲跨过门槛,话音清脆。
她觉得今天自己算是干了点实事。
这屋子打扫干净了,热茶也端上了,多少能体现点价值。
她抬起头。
脸上的笑容瞬间冻在了脸上。
视线越过斑驳的八仙桌,直直砸在太师椅前面。
屋子里多了一个女人。
一个穿着打扮省布料的红衣女人。
从夏玲的角度看过去。
李烨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,衣领的扣子解开了两颗。
而那个红衣女人,正半跪在他的两腿之间。
距离近得快要贴上去了。
红色的布料紧紧裹着腰身,露出大片白皙的后背和深邃的锁骨。
姿态低眉顺眼,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娆。
夏玲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这画面冲击力太大了。
她呆在原地。
手里的搪瓷茶盘猛地往下倾斜。
“咣当”一声脆响。
两个粗瓷茶杯撞在一起,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。
大半杯水直接浇在了夏玲的手背上。
白嫩的手背瞬间烫红了一大片。
但夏玲像是感觉不到疼。
她死死盯着那个红衣女人的背影。
牙齿咬住下嘴唇。
用力过猛,嘴唇上压出一道发白的血印子。
一股莫名的邪火,混着酸溜溜的醋意,直接冲上了天灵盖。
自己在这灰头土脸地打扫卫生、烧水泡茶。
他倒好。
一转眼,屋里就藏了个这么要命的狐狸精。
这女人从哪冒出来的?
门一直没响过。
难道是自己扫地的时候,就躲在房梁上了?
夏玲深吸了一口粗气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攥着茶盘边缘的手指骨节发白。
她没说话,但那双眼睛里喷出来的火星子,已经快把正房里的寒气给点着了。
李烨看着门口这阵仗。
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这叫什么事。
刚在死魂岛打生打死,这会儿怎么整出一种后院起火的既视感了。
他把后背从太师椅上挪开,坐直了身子。
左手握成拳头,抵在嘴边。
“咳。”
他干咳了一声。
“站着干什么,把茶放下。”
李烨语气很平淡。
他指了指地上的红拂女。
“这是红拂女。”
“我的贴身护卫。”
他没打算多解释什么系统、守护灵之类的东西。
太麻烦。
夏玲听到这四个字。
非但没消气,反而抓着茶盘的手更紧了。
贴身护卫?
谁家护卫穿成这样?
那腰细得跟水蛇一样,领口开得那么大。
还半跪着。
这要是叫护卫,那罗刹街外面的恶灵都算守法公民了。
夏玲把手里的搪瓷盘重重地磕在八仙桌上。
茶杯在盘子里打了个转。
红拂女当然察觉到了背后这股浓烈的敌意。
作为顶级刺客,她对情绪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十倍。
她松开袖剑。
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黑色的高跟小皮靴踩在青砖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她转过身。
正面迎上了夏玲能吃人的目光。
红拂女比夏玲高了半个头。
她走近两步,停在八仙桌旁。
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幽香,直接扑到了夏玲的鼻子里。
夏玲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后腰抵住了八仙桌的边缘,退无可退。
这女人的气场太强了。
刚才背对着还不觉得,现在一照面,夏玲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但醋意壮了胆。
夏玲硬挺着脖子,没有把视线挪开。
红拂女看着眼前这个脸颊鼓鼓、沾着黑灰的女孩。
觉得挺有意思。
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,居然敢这么瞪着自己。
刺客的恶趣味冒了上来。
她抬起手,用涂着红蔻丹的指甲掩住嘴唇。
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微微上挑。
“这位妹妹……”
她轻笑出声,声音妩媚得能掐出水来。
正准备顺着“贴身护卫”的话头,好好逗弄一下这个炸毛的小姑娘。
话刚起了个头。
红拂女眼皮猛地一跳。
掩在嘴边的手瞬间落下,反手搭在了腰间的短剑上。
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猛地转过头。
视线越过破烂的窗户纸,死死盯向了罗刹街结界外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