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啷。
铜盆落地的声音，被外面的巨响彻底盖过。
大地剧烈震颤。
太极宫屋顶的青瓦跟着跳动。
几片碎瓦互相磕碰。顺着屋檐滑下来，砸在院子的青砖上。
摔成一摊碎陶片。
Queen光着脚站在水洼里。
脚背被滚烫的热水烫得通红。她没觉得疼。
她仰起头。看着暗红色的夜空。
那声巨大的龙吟，像是一把钢刷。生生刮过她的耳膜。
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。
这是龙王的坐骑。也是王国组织最高级别的冲锋号角。
King来了。
Queen双腿发软。
她扶住旁边的太湖石。石头表面的粗糙纹理硌着她的手心。
她抬起沾着泥水的手。摸了摸自己眉心那个淡淡的金色花钿。
灵海里的生命连接。早就被李烨硬生生掐断了。
她现在不是王国组织的第一女骑士。
她是大唐的一个扫地杂役。
King是个什么脾气。她比谁都清楚。
背叛者。会被绑在黑铁柱上烧上三天三夜。
夏玲披着外套从偏房跑出来。
鞋跟踩在积水里。溅起一朵水花。
“地震了？”夏玲扶着门框。脸色发白。
她看着外面红得像血一样的天空。风停了。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李烨从书房里走出来。
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铜盆。没说话。
军靴踩着水渍。大步走向太极宫的广场。
三里外。
冥界荒野上。
一座庞大的黑色战争堡垒，像一座移动的铁山。
履带碾压过风化岩。咔嚓。咔嚓。
一人高的红色岩石。被沉重的精钢履带直接压成粉末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。
烟雾里带着浓重的机油味和硫磺味。呛人。
荒野上的冷风都吹不散这股浓烟。
堡垒最高处的了望台。
King披着黑天鹅绒披风。站在铁栏杆前。
栏杆被他捏变了形。铁管凹陷下去。贴着他的黑皮手套。
半个时辰前。
大本营的生命水晶阵里。属于Queen的那块紫色水晶，没有碎。
但水晶的颜色变了。
从魅惑的紫，变成了刺眼的暗金。
那是奴役的印记。
他的第一幻术师。被人强行打下了烙印。变成了别人的狗。
奇耻大辱。
King当时一巴掌拍碎了那张纯金的王座。
碎金子砸了一地。
四神树被毁。他本想趁着群英殿半残、灵域闭关的绝佳时机。倾巢而出来捞气运。
结果还没摸到长安街的城墙。自己的人先被按在地上拔了牙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。
黑色铠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大唐武神躯。”
King咬着牙。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。他把这股腥味死死咽了下去。
他要活剥了那个叫李烨的男人。
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。把那份逆天的气运，硬生生从他的血肉里挖出来。
堡垒下方。
黑压压的军队。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瘟疫。
把长安街的城墙，死死包围。
数万名西方恶魔步兵。
他们穿着破烂的铁甲。手里握着生锈的巨剑和带刺的流星锤。
恶魔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。
脚下的黑土被他们踩出密密麻麻的坑洞。
几只食尸鬼因为抢夺一块骨头。互相撕咬起来。
黑血溅在旁边的步兵腿上。
步兵一脚踹开食尸鬼。骂了一句脏话。
步兵方阵的后面。
是几十头重型机械巨兽。
这是王国组织的攻城利器。
巨兽的身体由黑铁和铆钉拼凑而成。关节处喷出白色的高温蒸汽。
呲。
齿轮咬合。机械巨兽往前迈了一步。地面跟着抖动。
巨大的机械臂上。挂着两丈长的攻城锤。锤头上沾着干涸的陈血。
剩下的几名十骑士。分散在军阵里。
红莲不在。杰克死了。
但王国组织的底子还在。
爆破专家基克坐在一个火药桶上。
他手里抛着两颗红色的炸弹。咧着嘴傻笑。
牙龈上渗着血丝。
天上。
月光被彻底挡死了。
十几头体型庞大的西方骨龙。在长安街上空盘旋。
宽大的骨翼扇动。风啸声像刀子一样刮在城墙上。
骨龙没有皮肉。森白的骨架上，挂着几条干枯的筋膜。
眼眶里燃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。
最大的那头魔龙。不是骨架。
它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龙鳞。每一片鳞片都有门板大小。
龙尾在半空中随意一扫。
空气发出一声爆鸣。
King站在魔龙的宽阔脑袋上。
风吹得他的黑天鹅绒披风猎猎作响。
他居高临下。俯视着三里外的长安街。
那座新盖的城池。
黑铁城门紧闭。
城墙上。密密麻麻站满了天策军的残魂。
幽蓝色的鬼火在城头连成一条线。
没有一点声音。大唐的军阵。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薛仁贵提着方天画戟。站在城楼正中央。
银白色的铠甲泛着冷光。
他看着外面的魔兽大军。眼神平静。
King冷笑一声。
他拔出腰间的堕落神剑。
剑鞘在铁甲上摩擦。发出铮的闷响。
长剑出鞘。
黑色的煞气顺着剑刃往外冒。像是一条条毒蛇在空气里扭动。
剑格是一个倒立的十字架。
透着股对神明的纯粹亵渎。
剑尖直指长安街。
太极宫广场。
李烨双手插兜。仰头看着天上那头巨大的暗红色魔龙。
他打了个哈欠。
白衬衫在热风里飘动。
李元霸蹲在他脚边。双拳捏得咔吧直响。
城外三里。
King双手握住堕落神剑。
他偏过头。对着身后的空气下令。
他不知道Queen已经被抓。还以为她像往常一样潜伏在暗影里。
“Queen。”
King的声音冷得掉渣。
“在我的大军碾碎城墙前。”
他握紧剑柄。手指骨节发白。
“先去把那小子的脑子，搅成一团烂泥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狂风吹过魔龙的鳞片。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King皱了下眉。
他没有时间去管一个幻术师的死活。
他要这座城，从冥界的版图上彻底消失。
杀气腾腾。
King手里的堕落神剑，重重挥下。
剑锋劈开空气。发出刺耳的裂帛声。
剑尖死死指着太极宫的主殿方向。
“攻城！”
King大吼一声。声带几乎撕裂。
“一个活口都不留！”
吼声落下。
数万恶魔大军发出震天的咆哮。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向城墙。
机械巨兽履带转动。发出轰隆隆的巨响。
半空中。
最大的那头魔龙。猛地张开血盆大口。
上下颚拉开一个夸张的角度。
一滴浓稠的龙涎顺着牙缝滴下去。砸在地上。烧出一个黑坑。
魔龙的喉咙深处。
亮起了毁灭性的暗红色光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