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帚砸在青砖上。
啪嗒。
竹枝和石板碰出一声轻响。弹了两下,停在Queen的膝盖前。
竹枝上还沾着半片湿答答的烂树叶。
Queen盯着地上的破扫帚。
眼眶里的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。屈辱感顺着胸腔往上顶,烧得她脖子发烫。
她是谁。王国组织十骑士之一。
让西方无数寄灵人闻风丧胆的第一幻术师。
平日里喝水都要纯金的高脚杯。脚踩的都是波斯进贡的软地毯。
现在。一个男人把一把全是泥垢的破扫帚扔在她面前。
让她扫地。
这比一刀杀了她还要残忍。
“你休想。”
Queen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牙齿咬破了下唇的软肉。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
她双手按在冰凉的青砖上,撑起身子。
脑子里刚刚冒出一个“杀”字。准备引爆残存的魔力拼个鱼死网破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她眉心那道淡金色的花钿纹路,猛地一亮。
嗡。
没有火光。没有烟雾。
但Queen觉得自己的脑浆,像被直接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。
“啊——!”
她惨叫出声。声音尖锐得撕破了夜空。
双手死死抱住脑袋。十根手指全插进紫色的卷发里,用力拉扯着头皮。
整个人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蛇,疯狂翻滚。
痛。
这痛不讲任何道理。直接绕过了皮肉,在灵魂深处拿钝刀子一点点地割。
她张大嘴巴。口水混合着黑血顺着下巴流下来。
滴在地砖的缝隙里。
双腿在地上乱蹬。那件高开叉的紫罗兰色长裙裹着泥水,早看不出本来的颜色。
高跟鞋飞出去一只,砸在门框上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李烨站在书房的台阶上。
他没看地上打滚的女人。
转身走回紫檀木书桌后。拉开椅子。军靴踩着脚踏坐下。
他端起桌上凉了一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叶有些发涩。他皱了下眉。把茶杯搁回原处。
拿过那卷羊皮地图,继续翻看。仿佛门外惨叫的只是一只野猫。
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夏玲披着件单薄的针织外套,推开院门跑了进来。
右脚的伤还没好利索。她绊在门槛上,往前抢了两步。险些摔在台阶上。
苏月紧紧跟在后面。小脸煞白。手里还端着半盆没倒完的洗脸水。
两人循着惨叫声看过去。
地上的女人披头散发。紫色的长裙破成了烂布条。
白皙的大腿上全是黑泥和石头擦伤。
这女人正用指甲死死抠着地砖。指甲盖翻折出血,血印子拖了半尺长。
夏玲愣住了。
她认出了这个女人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女人身上还带着那种让女人都嫉妒的魅惑和高傲。
在天上召唤石像鬼,嚣张得没边。
现在却像条死狗一样在烂泥里打滚。
苏月手一抖。
黄铜盆里的洗脸水洒了出来。泼在自己的青布鞋上。
她缩了缩肩膀,往夏玲身后躲。
“李烨,她……”
夏玲咽了口唾沫。指着地上的Queen。
她心底那点酸意,早被眼前这副惨状冲得一干二净。只剩下头皮发麻的敬畏。
李烨没抬头。
“新来的杂役。”
他翻了一页羊皮纸。粗糙的纸张发出干涩的沙沙声。
“以后院子里的落叶,归她扫。茅房归她洗。”
地上的Queen听见这话。
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嘶声。
她想骂人。想诅咒这个恶魔。
恶念刚起。
眉心的金光再次暴涨。
“呃啊!”
Queen的头重重撞在地砖上。砰砰直响。
额头磕破了皮。鲜血流进眼睛里,糊住了视线。
痛觉翻了十倍。
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寸撕裂,然后塞进沉重的石磨里碾压。
她不想活了。
她试着咬断自己的舌头。
但只要这个念头一出,下巴的肌肉就完全僵硬。像变成了石头,根本使不上力。
求生不得。求死不能。
李烨把手里的羊皮纸扔在桌上。
他站起身。走到门口。
白衬衫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。
“我这人脾气不好。”
李烨看着满地打滚的女人。声音平淡。
“大唐不养闲人。更不养不听话的狗。”
他抬起右脚。
军靴踢在那把竹扫帚上。
扫帚在地上滑了半尺,撞在Queen的肩膀上。竹枝扎着她破皮的肉。
“捡起来。”
李烨开口。
Queen的身体剧烈抽搐。
她在泥水里挣扎。
那把扫帚近在咫尺。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心理防线,塌了。
一百年来建立的骑士骄傲,在这股绝对的王权镇压下,碎成了连拼都拼不起来的粉末。
她停止了翻滚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冷汗把头发死死粘在脸颊上。
她慢慢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右手。
手抖得像筛糠。
在青石板上摸索。摸到了粗糙的竹扫帚把手。
五指收紧。握住。
眉心的灼痛感,瞬间消失。
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Queen趴在地上。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。
她输了。输得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剩下。
“夏玲。”李烨偏过头。
“去后勤库房。给她找套粗布衣服。换上。”
他转身走回书房。
“半个时辰内。我要看这院子干干净净。”
夏玲看着地上的女人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压下心头的悸动。
转身走出院子。
没过多久,她拿着一套杂役穿的灰布短打走回来。
走到Queen面前。把衣服扔在地上。
布料粗糙发硬,带着一股发霉的樟脑丸味。
“换上吧。”夏玲语气有些生硬。
Queen没有反抗。
她颤抖着双手,解开身上那件破烂的高开叉紫裙。
紫色的布料滑落在烂泥里。
她套上了那件灰布短褂和粗布裤子。
衣服很不合身。肥大,漏风。
粗糙的麻布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肤。大腿内侧很快被磨出了一片红痕。一阵阵发痛。
她没有穿鞋。那只高跟鞋还扔在门边。
她光着脚。站在冰凉的青砖上。
圆润的脚趾头冻得发红。
她双手拿起那把竹扫帚。
竹柄上的倒刺扎进了掌心。她没敢丢下。
低着头。一步步走到院子角落。
开始扫地。
沙啦。沙啦。
竹枝摩擦青砖的声音,在安静的后院里响起。单调,重复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国组织第一幻术师。
那个用美貌和毒药杀人的毒玫瑰。
现在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侍女。
苏月靠在红漆柱子上。看着那个低头扫地的背影。
她紧紧抓住夏玲的手臂。
这大唐天庭的规矩,比鬼门关还要冷酷。这里容不下任何反叛。
Queen扫得很慢。
她不敢停。只要脑子里生出一丝偷懒的念头,眉心就会隐隐作痛。
她把地上的枯树叶、碎木屑、甚至自己刚才流下的血迹。
一点点扫成一堆。用手捧进破竹簸箕里。
背脊微微佝偻着。
再也没有了那种水蛇般的妖娆风情。
只剩下绝对的服从。
半个时辰后。
后厨的柴房里。灶台下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。火星子直往外崩。
火光照在Queen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。
她把脸洗干净了。没有紫色的眼影,没有鲜艳的口红。嘴唇冻得发白。
她伸出双手。端起一个大铜盆。
盆里装满了刚烧好的热水。白气蒸腾,烫着她的掌心。
她咬着牙。端稳铜盆。
战战兢兢地走出厨房。
光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。一步步走向李烨的书房。
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把水送进去。伺候好那个活阎王。绝不能惹他生气。
夜风很静。
Queen端着水盆。刚走到院子中央的假山下。
突然。
长安街上空的天色,变了。
原本漆黑的夜幕,毫无预兆地翻滚起来。
厚重的乌云被强行撕开。
天色瞬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像是在天上倒了一大盆浓血。
空气变得沉闷。
风停了。树叶僵在半空。
一股毁灭性的压迫感,顺着红云直接砸在长安街的房顶上。
吼——!
一声穿透云霄的巨大龙吟。
在暗红色的天幕上轰然炸响。
这声音太庞大。震得地上的青石砖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。
Queen双手一抖。
被这股龙威震得虎口发麻。手臂酸软。
铜盆脱手滑落。
当啷!
沉重的铜盆砸在青石板上。翻滚了两圈。
滚烫的洗脸水洒了一地。冒起大片白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