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克笑得像个疯子。
他的嘴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。嘴角快要扯到耳根,露出几颗发黄的虫牙。
牙龈上因为上火渗出的血丝,混在口水里。被他一口吐在黑色的焦土上。
发出滋啦一声轻响。
他那两条瘦弱的胳膊猛地发力。
手里那几个足有磨盘大小的特制炸弹,被他用力扔了出去。
炸弹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沉重的抛物线。
风吹过炸弹外层粗糙的黑铁壳子。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呜声。
直奔李靖布下的那道透明空间墙壁。
这是基克压箱底的杀手锏。
能炸穿灵力结界的湮灭炸弹。
里面装填了从地狱深渊挖出来的爆裂晶石。掺了高密度的尸油。
只要沾上一点火星,就能把方圆百丈内的灵气直接蒸干。
基克是个纯粹的破坏狂。
他想把这层看不见的空间墙炸碎。
想把整个长安街的高大城墙,连同里面那些大唐残魂,全送上天。
炸弹的引信是用魔兽肠子搓的火绳。
很粗。挂在铁壳子外面。
此刻正冒着刺鼻的白烟。
白烟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臭鸡蛋味。呛得下方的恶魔步兵直揉鼻子。
呲啦,呲啦。
引信上的火星子疯狂跳动。越烧越短。
炸弹即将引爆。
距离那道空间墙壁,只剩下不到两丈的距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半空中突然跳出一个光膀子的胖汉。
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肉山。硬生生砸进了炸弹和空间墙壁中间的缓冲地带。
程咬金。
他从城楼的飞檐上一跃而下。
古铜色的厚实胸膛露在外面。胸前一撮杂乱的黑毛在风里乱晃。
宽大的练功裤被风吹得鼓胀起来。
刚才躲在城墙根底下啃了个冷透的烧饼。他嘴角还挂着两粒白芝麻。
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嘴。芝麻掉在胸毛上。
“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!”
程咬金大吼一声。
这嗓门太大了。像是在半空中敲响了一面大铜锣。
震得前面两颗炸弹外壳上的白烟都散了一瞬。
“往俺大唐的门面上扔铁疙瘩?”
程咬金浓密的络腮胡抖动着。
双腿在半空中猛地弯曲。腰背肌肉瞬间发力,把整个身子拉成了一张紧绷的弯弓。
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沉重的宣花巨斧。
这把斧子大得像扇门板。平时用来劈人。
现在,他直接把巨斧翻了个面。
他把沉重的巨斧当成了棒球棍。
宽厚的斧背迎着飞过来的炸弹。
“给爷爷滚回去!”
程咬金咬紧后槽牙。腮帮子上的肉隆起一块硬结。
双臂带着开山裂石的蛮力。抡圆了膀子。
巨斧带着一阵撕裂空气的狂风。横扫而出。
砰!
第一声闷响。在夜空里沉甸甸地炸开。
斧背精准无比地砸在最前面那颗磨盘大的炸弹上。
生铁和黑铁壳子猛烈撞击。
一长溜橘红色的火星子崩起半尺高。照亮了程咬金那张满是横肉的脸。
炸弹的外壳被硬生生砸凹下去一个大坑。
但里面的引信还没烧完。没炸。
巨大的动能直接灌进炸弹内部。改变了它原本的飞行轨迹。
炸弹在半空中猛地一顿。
接着拉出一道高高的反向抛物线。朝来时的方向倒飞回去。
砰!砰!
几声闷响接连炸开。
程咬金身子在半空强行扭转。动作看着粗笨,准头却高得吓人。
巨斧连续挥动。
斧背在空气里砸出几道白色的残影。
剩下的几颗炸弹。
被他像打高尔夫球一样。
精准地全部打回了王国组织的密集步兵方阵里。
“这铁球敲得真带劲。”
程咬金咧开大嘴笑了一声。
他庞大的身躯失去滞空力,直直往下掉。
双脚重重砸在长安街外的焦土上。
轰。
地面被踩出两个半尺深的深坑。泥土四下飞溅。
落地没站稳,往前踉跄了半步。宽阔的后背晃了两下。
赶紧拿宣花巨斧的斧柄往下重重一杵,撑住地砖。这才勉强稳住底盘。
半空中。
那几颗红光闪烁的湮灭炸弹。
带着比来时快上一倍的速度。带着凄厉的风啸声。
越过战场。
直直落向王国组织的人堆里。
那些西方恶魔步兵全傻眼了。
他们正举着生锈的阔剑和破烂的包铁木盾,挤在一起。
准备等空间墙一碎就冲进长安街撕咬血肉。
结果抬起头。
自家爆破专家的杀手锏,劈头盖脸地砸了回来。
炸弹壳子在视线里急速放大。
引信上的白烟已经烧到了根部。火星子眼看就要钻进炸弹内部。
“快跑!”
一个骑在梦魇马上的重装骑士,扯着变调的嗓子嚎叫。
头盔底下全成了冷汗。
他死死拉住缰绳想调转马头。梦魇马受了惊,前蹄扬起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。
但根本没地方躲。
阵型太密了。几万人黑压压地挤在这片荒野上,像沙丁鱼罐头一样。
前面的恶魔想往后退,后面的半兽人还端着长矛往前顶。
盾牌撞着盾牌。发出叮当乱响。
恶魔粗糙的脚掌踩在同伴的脚背上。
推搡,咒骂,惨叫。
整个方阵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。
第一颗炸弹落了下来。
直接砸在一个双头食尸鬼的脑袋上。
巨大的重量把食尸鬼的脖子当场压断。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。
引信烧到尽头。
炸弹在王国组织的人堆里轰然引爆。
轰隆!
一团黑红色的蘑菇云平地拔起。
强光瞬间照亮了半边荒野。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气浪贴着地皮掀开。地上的红褐色风化岩被直接刮飞了厚厚一层。泥土像海啸一样往四周翻卷。
紧接着。
剩下的几颗炸弹接连引爆。
轰!轰!轰!
连环爆炸的威力叠加在一起。
把那片拥挤的步兵方阵,彻底变成了一个高温绞肉机。
残肢断臂满天飞。
一条长着青色鳞片的手臂,被炸飞到几十丈高。
半个带着角的恶魔头颅,眼眶里还冒着血水,砸在后面一个骑士的盾牌上。砸出一大片黏糊糊的脑花。
烧焦的半截大腿。挂在残破的军旗旗杆上。晃来晃去。
像下了一场腥臭的血肉暴雨。
黑血混合着内脏碎片。哗啦啦砸在周围存活的步兵脸上。
一个离爆心稍远的骑士。
被气浪掀下马背。重重摔在泥地里摔断了左腿。
半截锋利的断剑,顺着爆炸的风压呼啸而来。
噗嗤。直接扎穿了他的脖子。剑尖从后颈透了出来。
他捂着喉咙,暗红色的鲜血从指缝间狂喷。倒在泥水里抽搐。
基克还站在方阵前方的空地上。
他脸上那疯癫的笑容,还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爆炸的强劲气浪,已经混着呛人的硝烟,拍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这不科学……”
基克瞪大了眼珠子。只来得及吐出半个音节。
基克被自己的炸弹气浪掀飞出去。
他在半空中翻滚了十几圈。
红蓝相间的外套被气浪撕成了布条。皮靴甩飞了一只。
啪叽。
他脸朝下。重重摔在几十步外的红泥地里。
在地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。胸口砸在石头上,摔断了三根肋骨。
嘴巴啃在黑土上。吃了一大口混着血水的臭泥。
土腥味夹杂着硝烟味,直冲脑门。
他趴在地上。半天爬不起来。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干呕声。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沙。
半空中。
巨大的魔龙还在无形的迷宫里瞎撞。
骨头撞在空间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龙鳞掉了一地。
King站在魔龙宽阔的脑袋上。
身体随着魔龙的乱撞剧烈摇晃。
他一只手死死抠住魔龙鳞片的缝隙,稳住身形。
低下头。
看着下方自己引以为傲的魔兽大军。
被几颗炸弹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地带。死伤惨重。
阵脚大乱。哀嚎声传出几里地。
King看着混乱的阵营,彻底失去了耐心。
面罩底下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暴怒而扭曲在一起。
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。突得几乎要爆开。
这场仗打得太憋屈了。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。
他一把抓住腰间的剑柄。
黑铁手套摩擦皮革。发出粗糙的沙沙声。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一把抽出了腰间那把缠绕着黑气的堕落神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