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雪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冷冷地点了一下头,身形瞬间融化在冰牢的阴影里。
老祖收回了指尖。
残留的绿火在空气中跳了跳,随后熄灭。
冰牢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铁链,在寒风中微微摇晃。
死魂岛废墟。
现在的长安街。
工地上到处都是飞扬的白色石灰粉。
当。当。当。
铁锤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在风里连成了一片。
天策军的老兵们正赤着膀子,用宽阔的肩膀顶着沉重的黑石条往前挪。
大唐商会的招工摊子,摆在最外侧的黑曜石广场上。
木长桌前。排队的流民挤成了一条长龙,看不到尾。
沈长安手里捏着一把折扇。
他站在长条凳上。汗水把新换的黑袍子全浸透了,黏在肥肉上。
他拿手绢抹了一把脖子上的热汗,扯着干瘪的嗓子大喊。
“排队!都按血手印!不识字的,跟着管事走!”
流民里。有饿了几天几夜的孤魂野鬼。
为了几块下品灵石,争得面红耳赤。有人甚至动了刀子。
但城墙上站着的天策军老兵一按横刀。
煞气压下来。那些闹事的鬼物瞬间老实了,规规矩矩排队。
林清雪排在队伍的最末端。
她身上披着一件打满破补丁的灰色旧棉袄。
脸上涂满了黑色的草木灰,遮住了原本白皙的皮肤。
两片嘴唇干裂得厉害,起了一层苍白的死皮。
她低着头。
双手抱在怀里。身体有些微弱地抖动,像是在寒风里冻坏了的普通凡人。
系统根本检测不到她的灵力波动。
因为在来之前,她用体内的极寒冰核,把自己的奇经八脉生生封印了九成。
现在她表现出来的实力。微弱得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。
“名字。”
登记的账房先生头也没抬。用毛笔蘸了蘸黑墨。
林清雪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摆了摆手,指了指自己发不声音的嘴。
又用一根脏兮兮的手指。在桌子旁边的沙盘上划拉了两下。
歪歪扭扭的两个字。小雪。
“是个哑巴。”账房先生皱了皱眉。在花名册上写下名字。
“去后勤杂役营。搬石头去吧。”
林清雪默默行了个礼,抱起地上一个沉甸甸的竹筐。跟着管事走了。
后勤杂役营很苦。
每天都有洗不完的血衣,搬不完的碎砖石。
林清雪表现得手脚笨拙。
有一次,她抱着一筐沉重的石子,脚下一滑,踩空了台阶。
啪。
她整个人朝前扑倒,竹筐打翻,石子洒了一地。
粗糙的碎石刮破了她的手掌。渗出鲜红的血。
她没有哭。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只是咬着牙,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碎石。
旁边的监工嫌恶地朝她吐了口唾沫,骂了一句笨手笨脚的废物。
她默默忍受。把所有的冰冷都压在心底。
在这层伪装下。
她开始悄无声息地摸清整个太极宫的死角。
太极宫的戒备,森严得像是个铁桶。
红拂女的不良人暗哨。像是一只只潜伏在暗处的壁虎。
房梁上,瓦缝里,随时能看到那一抹暗红色的衣角。
空气里稍微有一点不属于这里的气味。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。
薛仁贵的天策军巡逻兵。
每隔一刻钟,就会有一队重甲步兵经过走廊。
沉重的脚步声。在空旷的宫墙间来回回荡,极有规律。
但林清雪总能找到那一瞬间的空隙。
她的身体。在阴影里能化作半透明的冰影。
没有呼吸。没有心跳。连体温都降到了和墙壁一样冰冷。
贴着潮湿发霉的红色宫墙。她就像是一层白霜。
避开了所有暗哨的视线。
三天。
她把李烨寝殿、书房的所有路线和换防时间。摸得清清楚楚。
这天深夜。
大雪又落了下来。
冷风吹得太极宫飞檐上的铜铃叮当乱响。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。
太极宫的书房内。
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屋角的青铜香炉里,燃着一炷安神香。淡淡的檀香味在大殿里弥漫。
李烨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面。
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。领口松着两颗扣子。
手里拿着一卷粗糙的羊皮纸地图。那是整个冥界的势力分布图。
桌角的那支红蜡烛。
火苗安静地跳动。时不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。
李烨看着地图。
他的指尖在图上的灵域中心位置点了一下。
眼神平静。
大殿外的走廊上。
一队重甲巡逻兵刚刚走过去。脚步声渐渐变小。
林清雪的身影。从走廊的一根红漆柱子后面缓缓浮现。
她没有走大门。
书房的木门紧闭着。
门缝极窄。连一根手指头都塞不进。
林清雪站在门外。
她没有吸气。胸腔没有半点起伏。
身子贴在厚重的木门上。
她的肉体开始液化。变成了一股透明的、不带半点生机的冰冷水波。
像是在极寒中流动的一股冰泉。
顺着木门缝隙的微小细纹。
水波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滑了进去。
没有惊动门闩。
没有发出一丁点嘎吱的声音。
书房内。
空气里的温度。突然降了一分。
桌角那支红蜡烛的火苗,跟着抖动了一下。
火焰歪向了一侧。
李烨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半秒。
随后。他继续看着地图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那股透明的水波落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在安神香的烟雾掩护下。缓缓向李烨的太师椅后方挪动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距离李烨的后背。
只剩下一丈远。
水波突然往上一拱。
林清雪的真身。从虚无中猛地显现。
她那张满是草木灰的脸。已经恢复了冰冷的惨白。
两把薄如蝉翼的冰刃。
顺着她的灰色长袖。无声地滑入她的左右掌心。
冰刃呈现出诡异的淡蓝色。
刀尖上。一滴紫黑色的灭魂毒液,要落不落地悬着。
她的双脚上没有穿鞋。光着。
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地板上。
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林清雪没有任何迟疑。
她的身体猛地往前一送。像是一只在黑暗中暴起伤人的雪豹。
两把冰刃化作两道冰冷的蓝线。
直刺李烨毫无防备的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