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战争堡垒在荒野上移动。
履带碾过大片大片暗红色的风化岩。
咔嚓。咔嚓。
坚硬的岩层被沉重的精钢履带生生压碎。发出令人牙酸的石块碎裂声。
巨大的钢铁怪物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山丘。
履带摩擦着沙土和碎石。扬起漫天浑浊的黄沙。
堡垒尾部的十二根粗大排气管,同时喷出滚滚黑烟。
烟雾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。呛得周围飞过的寒鸦纷纷掉落在地。
堡垒顶端。
King站在最前端的了望台上。
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天鹅绒披风。
荒野上的狂风把披风吹得往后拉扯。布料拍打着他黑色的全身铠甲。啪啪作响。
King双手扶着了望台的栏杆。
黑铁铸造的护栏很凉。他却觉得掌心发烫。
他盯着地平线尽头。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城。长安街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咽下一口带着沙尘的干沫。
四神树倒了。
那股毁天灭地的动静,隔着半个冥界都能闻到味。
那是天地灵气枯竭前的疯狂外泄。
整个冥界的地脉都在那天发出了哀鸣。
King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黑铁胸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他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。
那个叫李烨的凡人,手里握着能改写冥界法则的东西。
那不是普通的机缘。
是能让人直接封神的逆天法宝。
只要把那东西抢过来。把那份气运吞进自己的肚子里。
这冥界,就再也没有什么灵域,没有什么武神躯。
所有的势力,全都要跪在王国组织的脚下。亲吻他的战靴。
一阵冷风夹着沙砾刮过。
打在King的铁面罩上。发出细碎的叮当声。
King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。抹了一把面罩上的沙土。
他手心里冒了一层热汗。滑腻腻的。捏不紧拳头。
这几天,情报接连不断地传回大本营。
项昆仑在鬼哭岭被打成了废人。
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的西楚霸王,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。
群英殿的招牌被砸了个稀烂。底下的骄兵悍将跑的跑,降的降。
灵域那边。
大御天当起了缩头乌龟。
外围的兵力一夜之间全撤了回去。大门紧闭。连个探子都不敢派出来。
魏蜀吴那三个残兵败将,更是直接认了怂。贴上了长安街的冷屁股。
天赐良机。
King咧开嘴。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。
他觉得这冥界的天平,已经彻底向王国组织倾斜了。
李烨确实能打。
这他承认。
但这小子太狂了。刚拔了四神树,连口气都没喘,就跑去跟群英殿死磕了一场。
就算是个铁打的怪物,现在也该是强弩之末。
红莲传回来的消息,完美印证了他的猜测。
李烨内伤严重。心脉受损。
那八十万天策军残魂,更是因为灵力耗尽,正在死魂岛地底深处休眠。
现在的长安街,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。
一推就倒。
King手指收紧。
坚硬的黑铁栏杆被他捏得凹陷下去五个指坑。
“红莲这条狗,这次干得不错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声音在风里散开。
他根本不知道。自己最信任的这把尖刀,已经彻底倒戈。
不仅倒戈,还亲手给他挖了一个深不见底、装满了刀子的大坑。
堡垒下方。
荒野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。
这不是普通的军队。
这是王国组织积攒了上百年的家底。倾巢而出。
成千上万的西方魔兽军团。
像一片黑色的瘟疫,在大地上蔓延。
长着肉翼的石像鬼,在低空盘旋。
翅膀扇动空气,发出扑棱扑棱的闷响。
它们嘴里流着绿色的涎水。
涎水滴答滴答砸在沙土里,腐蚀出恶臭的白烟。
一头石像鬼飞得低了点,撞在堡垒的装甲板上,直接撞成了一摊碎石块。
地面上。
体型庞大的地狱三头犬,拖着手腕粗的生铁链条。
铁链在地上犁出深沟。火星四溅。
三个脑袋互相撕咬,发狂地吼叫着。
穿着板甲的重装骑士们,骑在覆盖着重甲的梦魇马上。
马蹄踩着黑色的冥火。
马鼻子里喷出焦臭的火星。
长枪如林。盾牌如山。
十骑士里剩下的几个。
分散在军阵的各个核心位置。
爆破专家基克。
他坐在一个装满烈性火药的铁皮桶上。
两只脚在桶边晃荡。
手里抛着一颗红色的圆形炸弹。
他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。指甲咬秃了,渗出点血丝。他拿舌头舔了舔,嘿嘿傻笑。
龙王披着红色的龙鳞披风。
他靠在一头巨大的地行龙腿边。
抬头看了一眼堡垒顶端的King。无聊地打了个哈欠。
嘴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。把面前的几只飞虫直接烤成了焦炭。
这是绝对的兵力碾压。
King没有留任何后手。大本营都搬空了。
不成功,便成仁。
他要把长安街推平。把城里的每块砖、每片瓦都碾成粉末。
把那个大唐武神躯的骨头,一寸一寸地敲碎。
把那份逆天的气运,硬生生从他的血肉里挖出来。
战争堡垒继续往前开。
履带转动的轰鸣声,震得荒野上的碎石不停跳动。
距离长安街高大的黑铁城门,只剩下不到五里。
城墙上那些天策军老兵的人影,已经能看清轮廓。
King松开捏着栏杆的手。
铁手套上沾了点铁锈。他没去拍。
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。
一把造型诡异的黑色长剑。
剑格是一个倒立的十字架。
剑鞘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荆棘纹路。
堕落神剑。
剑鞘里透出一股腐烂了百年的血腥味。
他大拇指顶住剑格。
用力往上一推。
铮。
沉闷的剑鸣声响起。
剑刃出鞘半寸。
黑色的煞气顺着剑身往外溢。像是一条条阴毒的黑蛇在空气里游走。
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。
King把剑彻底抽了出来。
右臂往前猛地一挥。
漆黑的剑锋。直直指着远处长安街的黑铁城门。
剑刃划破空气。发出一声凄厉的风啸。
底下的魔兽大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。
齐刷刷地发出震天的咆哮。
几万头魔兽的吼声混在一起。震得地上的砂石乱跳。
天上的灰云被声浪直接冲散。
King没有马上让大军冲锋。
他知道长安街有奇门阵法。硬冲会折损不少兵力。
他做事,向来喜欢先从内部瓦解敌人。
他偏过头。
了望台后方的阴影里。
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件紫色的紧身开叉长裙。
裙摆在风里剧烈飘荡。露出白皙修长的腿。
腿上绑着一根黑色的皮质绑带。绑带里插着几根细小的淬毒银针。
她手里拿着一根雕刻着玫瑰花纹的细长烟杆。
正慢条斯理地抽着。
吸了一口。红唇微张,吐出一圈紫色的烟圈。
烟圈在风里打了个转,慢慢消散。
烟草味很浓。带着一股甜腻的催情香味。
闻多了,会让人手脚发软,产生幻象。
Queen。王国组织的第一幻术师。
她听到King拔剑的动静。
转过头。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。
眼角画着紫色的浓重眼影。看着媚到了骨子里。
“去。”
King看着她。声音冷得掉渣。
“在我的大军碾碎城墙前。”
他手里的堕落神剑往下压了压。
剑锋指向长安街的城墙。他偏过头,对身后的一个妖娆女人下令:“Queen。在我的大军碾碎城墙前,先去把那小子的脑子搅成一团烂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