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雪的手指摸过卷轴上的墨迹。
羊皮纸很粗糙。黑色的字迹干透了,边缘有些发硬。
她缓缓握紧了地上的半截断刃。
冰刃的寒气刺着掌心。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扭曲的蓝色蚯蚓。
她眼里的那潭死水不见了。
烧起了一团黑漆漆的火。那是纯粹的仇恨。
她没有再流眼泪。脸上的泪痕混着草木灰,干成了紧绷的泥壳。
她举起那半截冰刃。
没有任何停顿。她把锋利的冰棱边缘,用力压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。
狠狠一拉。
扑哧。
皮肉翻卷。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顺着苍白的手腕往下流。吧嗒吧嗒砸在发黑的木地板上。
很快积起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洼。血腥味冲散了书房里的檀香。
她跪得笔直。把流血的手腕抵在地板上。
“我的命,你的。”
林清雪的声音完全哑了。像是在撕扯声带。
“给我一把刀。我要杀光灵域的狗。”
她没有说求字。
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滩血。
李烨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里。
他看着地上蔓延的血迹。
没有马上拿药。他等了三秒钟。由着那血流了一地。
“我接了。”
李烨手指敲了两下硬木扶手。笃,笃。
大厅侧面的阴影里。红拂女走出来。
她随手抛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。瓷瓶砸在林清雪的膝盖上,滚落到一旁。
“止血。”
李烨靠着椅背。语气平淡。
“一把死刀,对我没用。”
林清雪抓起瓷瓶。
她直接用牙咬开木塞。把白色的药粉厚厚地倒在手腕的伤口上。
药粉接触血肉,发出滋啦的声响。冒出一缕白烟。
她闷哼了一声。身子剧烈抽搐了一下。鼻尖上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。
她没去包扎。就让药粉把血液凝固成一个丑陋的厚血痂。
“你不用暴露。”
李烨拿起桌上那张冥界势力分布图。抖了抖纸面。
“你还是灵域的头号刺客。”
林清雪抬起头。
她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手背上的泥污在额头上留下一道脏痕。
“传消息回去。”
李烨看着她。
“用你们最高级别的渠道。告诉那些老东西,你潜伏成功了。”
“正在找一击必杀的机会。”
林清雪听懂了。
她伸手探进湿透的衣领里。
拽出一根银色的细链子。链子底下挂着一个半透明的冰晶哨子。
她把哨子握在左手掌心。
用力一捏。
咔嚓。冰晶哨子碎成了粉末。
一缕淡蓝色的烟雾,从她指缝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。
林清雪凑近那缕烟雾。
“目标防备森严。已潜入。寻致命破绽。”
她压低嗓音,快速吐出这几个字。
烟雾在半空中扭动。
慢慢凝结成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蓝色飞蛾。
飞蛾扑腾了两下翅膀。顺着书房窗户的缝隙,钻了出去。
融入了外面的夜风里。
大唐天庭的后院。
多了一个最冷血、也最致命的双面间谍。
画面一转。
冥界深处。灵域禁地祖坟。
这里的空气透着一股陈年朽木的腐臭味。
头顶的石板缝隙里,偶尔滴下一滴浑浊的地下水。
砸在青石板上。滴答作响。
干瘪的老祖坐在巨大的青石棺材边缘。
破烂的祭司袍拖在地上。
一只淡蓝色的飞蛾,顺着厚重铜门的缝隙飞了进来。
飞蛾绕着老祖转了半圈。
停在他那根灰长弯曲的食指指甲上。
飞蛾碎裂。
化作一串冰冷的低语,在空旷的石殿里回荡。
“目标防备森严。已潜入。寻致命破绽。”
老祖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。
他干瘪的嘴唇往两边拉扯。发出一阵像破风箱一样的干笑。
“好。很好。”
他大拇指用力。把指甲上残留的冰粉搓得粉碎。
大御天跪在下方的石阶上。
双膝冻得发麻。他不敢抬头。
“把外围的暗桩全撤了。”
老祖的声音在石壁间撞击。
“让各路大军休整。别去惊动那条大鱼。”
大御天紧绷的后背猛地松弛下来。
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“老祖英明。那我们就等林清雪的好消息。”
他连连磕头。青石板磕得砰砰响。
灵域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。
因为这短短的几个字。悄无声息地停转了。
他们以为那把最冷的刀,已经架在了李烨的脖子上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,刀刃早就调转了方向。对准了他们自己的心脏。
长安街。太极宫书房。
蓝色的烟雾彻底散干净了。
林清雪低下头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身子迅速变淡。
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。无声无息地隐入书架后方的暗影里。
退下了。
书房里只剩下李烨一个人。
桌角的那支红蜡烛,火苗平稳地跳动着。
李烨把手里的羊皮纸地图扔在桌上。
他伸手抓起旁边的黄铜茶壶。
茶壶把手有些烫。
他拿过一个白瓷杯。倒了一杯热茶。
白色的水汽从杯口袅袅升起。带着一股略微发苦的茶香。
他端起茶杯。
把杯子送到嘴边。
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。
轰!
书房外的天空。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声音大得离谱。
木制窗棂剧烈地抖动起来。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。
屋顶的横梁上,大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。
掉在桌面上。
李烨手里的茶水晃荡了一下。
一滴滚烫的茶水溅出来,落在他的指关节上。
有点烫。
他把白瓷杯重重搁在桌面上。发出当啷一声脆响。
李烨抬起头。
视线穿过敞开的窗户,看向外面的夜空。
冥界西方的地平线上。
一座庞大的黑色战争堡垒,碾碎了岩石,正朝着长安街的方向缓缓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