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。
黑色的血管像毒蛇一样爬满了他的脸颊和脖颈。
那些血管不甘心蛰伏在皮肉底下。
一突一突地剧烈跳动。每一次膨胀,都伴随着肌肉强行撕裂的沉闷声响。
皮肉翻卷,渗出浓稠的黑色血浆。
他身上那套厚重的兽面吞头连环铠,原本是冥界罕见的坚硬材质。
现在却承受不住这股暴涨的体型。
铁甲片被硬生生从内部撑开。
砰。砰。
连接甲片的精钢铆钉接连崩断。像暗器一样四下飞射。
两颗铆钉带着风啸,砸在远处的红岩崖壁上。直接砸出两个半尺深的石坑,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吕布的个头拔高了足足一倍。
他变成了一尊彻头彻尾的恶魔。
裸露在外的手臂变粗了三圈。皮肤褪去了人类的颜色,变成一种死寂的青黑色。
上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粗糙的角质层。
原本紫金冠上插着的那两根漂亮雉鸡翎。在黑色的鬼气中瞬间燃烧,化作两团灰烬。
紫金冠也裂成了两半,掉在地上。
他手里那杆漆黑的方天画戟。也跟着主人的变化而发生异变。
沉重的生铁戟杆上,凭空生出无数尖锐的倒刺。
戟刃上燃烧起一团粘稠的黑色火焰。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。
鬼王力。
献祭所有理智,换取毁天灭地力量的绝对禁忌状态。
几十步外。
貂灵真人脸上的皮肉疯狂抽搐。
他觉得喉咙里一阵发紧。张开嘴。
“哇”地一声。一口浓黑的血块直接喷在泥地上。
血块里夹杂着内脏的细小碎末。
他双腿一软。直接跪了下去。
膝盖重重砸在碎石块上。粗糙的石头磨破了长褂,扎破了皮肉。他连一点疼都没感觉到。
那股连接着他和吕布的灵魂契约。
断了。
被一股强横到不讲道理的暴戾之气,单方面撕得粉碎。他的大脑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。
“疯了……”
貂灵真人双手死死撑着地。手指抠进黑红色的泥土里。
指甲盖翻折出血。他浑然不觉。
他牙齿疯狂打着颤。上下牙膛磕碰出得得得的连串响声。
“怎么敢在这里开鬼王力……”
这种状态下的吕布。六亲不认。
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纯粹的杀字。
没有敌我之分。只要是会喘气的活物,只要身上带着灵力,全是他撕碎的目标。
这根本就不是守护灵。这是一台完全失控的血肉绞肉机。
貂灵真人猛地转过头。
看着后方那些还在发愣的群英殿残兵,还有重伤倒地的项昆仑。
“跑!”
他扯着破音的嗓子嚎叫。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玻璃一样难听。
“都滚!快跑!”
来不及了。
吕布猛地仰起庞大的头颅。
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眶里,喷出两尺长的黑色火苗。
他张开血盆大口。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。
吼——
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实质音波。贴着深渊盆地的地皮轰然炸开。
恐怖的鬼气风暴,瞬间席卷了整个鬼哭岭。
风向全乱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风。是高密度的灵魂毒素和戾气。
盆地底部的泥水洼被风暴连根拔起。在半空中被绞成黑色的水雾。
水雾砸在地上,直接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酸气的黑洞。
红褐色的地面大面积崩塌。
成百上千块磨盘大小的岩石,失去重力,被吸上半空。
岩石卷进黑色的风暴涡流里。
咔咔咔。
石头互相撞击,碾压。
几个呼吸的时间,那些坚硬的风化岩就被生生绞成了细密的粉末。
石粉混着黑气,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
白天彻底变成了黑夜。
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吕布身上那团黑色的火光,透着索命的阴冷。
外围的山头上。
看戏的人群彻底炸了锅。
这股压迫感太真实了。就像是有几万把冰冷的钢刀架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,一点点往下按。
呼吸困难。心脏狂跳。血流加速。
那个背着双刀的独眼汉子扔了手里的羊皮水囊。
连掉在地上的刀鞘都不要了。
他转身就跑。
脚下踩到一块圆溜溜的石头。脚踝一崴。整个人往前扑倒。
脸重重磕在沙土里,啃了一嘴咸腥的泥。
他顾不上爬起来。手脚并用,像条大蜥蜴一样在地上拼命往外爬。
瘦皮猴跑得更快。
他鞋子跑掉了一只。光着脚踩在带刺的荆棘上。脚底板扎得全是血窟窿。
他根本不停。
“让开!别挡道!”
他一把推开前面一个动作慢的胖镇魂将。
胖子摔了一跤。刚要骂娘。
一股从盆地中心逸散出来的黑风,刚好刮过他的小腿。
“啊——”
胖子凄厉地惨叫出声。
他小腿上的皮肉,像冰雪遇到开水一样迅速融化。
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。
紧接着,骨头表面也开始发黑、开裂。化成黑灰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几千个探子和散人。连滚带爬地往外撤。
兵器丢了一地。旗帜被踩在脚底烂进泥里。
没人敢回头看一眼。多留一秒,命就得扔在这。
深渊盆地里。
薛仁贵倒退了十几步。
战靴在黑石板上拉出两条笔直的深沟。
他把方天画戟重重插进土里。
双手死死握住戟杆。借着长戟的支撑,稳住身形。
银白色的铠甲上,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黑灰。
护心镜上的光泽暗淡了不少。
薛仁贵眉头紧锁。
他看着前方那个体型暴涨的魔神。
刚才那一瞬间。吕布身上的力量翻了数倍。
那已经不是武技和兵法可以弥补的差距。那是纯粹维度的暴力碾压。
他引以为傲的兵家煞气。被那股黑色的鬼风一冲,直接溃散了大半。
“主公。”
薛仁贵转过头,大声喊了一句。
风声太大,把他的声音撕扯得断断续续。
“他疯了。没法按套路打。”
“这鬼王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,他在烧自己的命。”
李元霸蹲在李烨左边。
他双手死死扣着地上的岩缝。十根手指全插进了石头里。
狂风吹得他干瘪的脸皮直往后扯。像是个骷髅头。
他没觉得怕。猩红的眼珠子里全是亢奋的红光。
“主公!让俺上!”
李元霸张大嘴巴。吃了一嘴飞扬的沙土。
他狠狠嚼了两下,硬生生咽下肚子。
“俺去把他的手脚全掰断!把那颗大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”
“看看他还怎么疯!”
他两条细腿的肌肉崩得死紧。就等李烨一句话,他就能像炮弹一样扎进那团黑旋风里。
王玄策早就退到了最后面。
他拿长袍的大袖子死死捂住口鼻。
羽扇挡在额头前。
他是个文官。这股鬼气要是吸进肺里,能当场要他半条命。
他看着风暴中心的吕布,弯腰咳嗽了两声。没说话。
这种绝对暴力的局,谋略已经没用了。
李烨站在风暴边缘。
狂风卷着大块的碎石和泥巴,从他身边呼啸而过。
石头砸在他周围的空气里,发出砰砰的闷响。
他没有退。
一步都没退。
双脚稳稳踩在开裂的红岩上。像是一根扎进地心的钢钉。
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布料拍打着身体,发出啪啪的脆响。
领口被扯开。露出结实的锁骨。
一道暗金色的九龙真气,贴着他的皮肤表面流转。
那些足以把人绞碎的黑色风刃,切在金光上。
只荡起一丝微弱的涟漪。发出一声细微的刺啦声。就消散了。
他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。
没有拔出来。
李烨微微扬起下巴。
深邃的眼睛,穿透漫天飞舞的石粉和黑气。
直直盯着风眼中心的那个黑色魔神。
吕布也发现了他。
或者说,鬼王状态下的吕布,本能地锁定了全场灵力波动最强、威胁最大的猎物。
吕布低下庞大的头颅。
巨大的黑色方天画戟,缓缓举起。
戟尖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。对准了李烨。
周围的鬼气风暴更加狂暴了。
地面的岩床成块成块地剥离。被卷上天空。
狂风吹着李烨的白衬衫。
他看着化作鬼王的吕布,扯开嘴角,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:“鬼王力?刚好,拿你试试新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