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烨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细密的石灰渣子顺着指缝往下掉。
他抬起头。
深邃的眼睛盯着半空中那个庞大的魔神虚影。
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一声很轻的笑声。
从他嗓子里滚出来。
笑声穿透了压在深渊底部的沉重鬼气。清清楚楚地撞在吕布的方天画戟上。
“你以为你需要三英?”
李烨反问了一句。
语气散漫。带着一股看马戏团猴子耍杂技的戏谑。
这眼神太刺人了。
吕布的呼吸猛地一顿。
紫金冠上的两根雉鸡翎剧烈抖动。
他堂堂三国第一猛将。化身鬼神后,身上的戾气足以吓破普通镇魂将的胆。
现在却被人当成了个不入流的小丑。
貂灵真人站在吕布庞大的阴影底下。
他浑身都在冒冷汗。
汗水把灰色的长褂后背浸透了。黏糊糊地贴着皮肤,风一吹,冷得刺骨。
他双手死死捏着那把折断的羽毛扇。
断裂的竹签扎破了手心。血渗出来,他浑然不觉。
他以为李烨会群殴。
毕竟在冥界,对付吕布这种级别的怪物,群起而攻之是铁律。
三英战吕布的戏码,几千年来已经成了常识。
但李烨的话,直接把这套老掉牙的剧本撕了个粉碎。
李烨没去管头顶上快要暴走的吕布。
他插在白衬衫兜里的左手,掏了出来。
在半空中随意地抬了一下。
手指往下压了半寸。
嗡。
一声沉闷的空气震荡声。在李烨右侧的虚空里炸开。
没有黑色的裂缝。
也没有狂暴的空间碎裂声。
只有一团刺目的白色光芒,毫无预兆地撕开了深渊底部的阴暗。
这白光太纯粹了。
像是在黑夜里突然点亮了一盏巨大的探照灯。
光芒逼退了周围翻滚的灰黑鬼气。
一只战靴从白光里踏了出来。
银白色的金属靴底,踩在焦黑的岩床上。
咔嚓。
一块碎石被踩得粉碎。石粉往外飞溅。
一个挺拔的身影走出了光芒。
薛仁贵。
他身上披着那套熟悉的明光鱼鳞甲。
甲片摩擦,发出铿锵有力的金属碰撞声。
这声音沉稳,厚重。带着沙场上千锤百炼的铁血味。
他手里提着一杆长兵器。
方天画戟。
长长的木质戟杆被握在宽大的手掌里。
顶端的月牙形侧刃闪烁着森寒的冷光。红色的枪缨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缨穗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迹。
两个用戟的高手。
在鬼哭岭的深渊底部,正式对峙。
吕布低下了巨大的头颅。
黑漆漆的眼眶里,鬼火疯狂跳动。
他死死盯着底下那个白袍银甲的武将。视线最后落在那杆方天画戟上。
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。
在最强鬼神面前玩画戟。等于是在打他的脸。
“无名之辈。”
吕布的声音像滚雷一样砸下来。震得地上的小石子乱蹦。
“也配拿这把兵器。”
他身上的灰黑鬼气猛地膨胀。
像是一座爆发的黑色火山。
铺天盖地的戾气,带着浓烈的腐尸臭味和硫磺味,朝着薛仁贵狠狠压了下去。
貂灵真人往后退了两步。
皮靴在烂泥里滑了一下。他赶紧扶住旁边的一块断岩。
他屏住呼吸,看着前面的白袍武将。
这种级别的鬼气压迫,普通守护灵沾上一点,魂体就会被侵蚀发黑。
薛仁贵没有退。
他站在原地。战靴像是在岩床里生了根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个巨大的魔神。
只是腰背的肌肉,在铠甲底下瞬间绷紧。
脊椎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一股纯正的兵家煞气,从他体内轰然爆发。
这煞气不黑,也不红。
是一种透明的、冷硬到极点的锋锐之气。
带着凛冬塞外的风雪味。还有成千上万将士同生共死的铁血意志。
兵家杀气迎头撞上了恶鬼戾气。
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死死咬在一起。
没有发出任何爆炸声。
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像是两块巨大的生铁在互相摩擦。
空气被这股压力挤得扭曲变形。
中间的地带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区。
一块脑袋大的石头被吸进真空区,瞬间被两股力量绞成了细密的粉尘。
粉尘还没散开,就被碾成了虚无。
貂灵真人瞪大了眼睛。
他忘了呼吸。胸腔憋得生疼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,那股白色的兵家煞气,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。
硬生生顶住了吕布的鬼气狂潮。
寸步不让。分庭抗礼。
这不可能。
貂灵真人在心里疯狂呐喊。
吕布的戾气是冥界最顶级的存在。这个白袍武将到底是什么来头。单凭气势就能和鬼神打平。
李元霸蹲在李烨身后。
他双手抱在膝盖上。无聊地打了个哈欠。
上下两排发黄的牙齿磕碰了一下。
“白袍子。”
李元霸冲着薛仁贵的背影嚷嚷了一句。嗓音像破锣。
“你砍快点。俺还等着回去啃羊腿呢。”
他伸手抓了抓肚皮上的排骨。干瘪的皮肤被抓出几道白印子。
“要是砍不动,换俺上。俺把他那身铁壳子砸扁。”
薛仁贵没理他。
他单手握着方天画戟的粗木杆。
手腕微微转动。
宽大的戟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小巧的半圆。
锋利的刃口直接切开了压在身前的空气。
发出一声尖锐的“嘶啦”声。
像是一块厚帆布被利刃生生划破。
“你的兵器太花哨。”
薛仁贵终于抬起头。
冷冽的目光对上吕布那双冒着鬼火的眼睛。
“插着野鸡毛。像个唱戏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吕布彻底暴走了。
狂暴的黑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。
天龙破城戟的黑色戟身,燃起一层暗红色的业火。
他双手握住长戟,巨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压。
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袍武将砸成肉泥。
薛仁贵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。
大唐军神,从来不被动挨打。
他右腿微曲。
大腿肌肉在鱼鳞甲下瞬间膨胀。
战靴狠狠踩向脚下的岩床。
砰!
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。
坚硬的红褐色岩床,直接被踩出一个三尺宽的深坑。
泥土和碎石像炮弹一样往后飞溅。
打在后方的石壁上,劈啪作响。
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。
薛仁贵的身体直接从原地消失了。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。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。
速度快到了极致。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白色残影。
音爆声在耳边炸响。
狂风卷起地上的石粉,形成一条长长的风洞。
他率先发难。
双手握紧方天画戟。
腰部在半空中猛地一拧。把全身的力道和兵家煞气,全部灌注在戟刃上。
方天画戟带着撕裂长空的凄厉风啸。
自下而上。
化作一抹刺目的银光。
直直劈向吕布那张戴着紫金冠的庞大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