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黑色的鬼气光柱。像是一根通天的生铁巨柱。
毫无预兆地从云层深处贯穿下来。
直直砸在李烨脚尖前三寸的红褐色岩床上。
轰。
地动山摇。
坚硬的岩石表面像豆腐一样被砸得粉碎。气浪混着冰冷的碎石渣子,当头扑过来。
冲击力太猛。
李烨的白衬衫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。
他掐在项昆仑脖子上的五指,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鬼气硬生生震开。
手指关节发麻。
李烨右脚往后错开。
军靴在焦黑的岩床上划出半尺长的白印。
他退了半步。
项昆仑那两百多斤的残躯,失去支撑。
像一摊烂肉一样砸在地上。
扑通。
烂泥溅起两尺高。他大口吐着黑血。进气多,出气少。
鬼气光柱像水波一样慢慢散去。
一股刺鼻的死尸发霉味,在深渊底部迅速化开。
一个干瘦的人影,挡在了项昆仑身前。
貂灵真人。
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宽大的道袍。披着一件灰色的长褂。
手里捏着那把标志性的羽毛扇。
扇骨压着胸口。
原本那副仙风道骨、运筹帷幄的军师模样,全没了。
脸上的皮肉紧绷。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森冷鬼气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烂泥里抽搐的项昆仑。
握着扇子的手背上,崩起几根青色的静脉。指甲扣进扇柄的木纹里。
“大唐武神躯。下手真够黑的。”
貂灵真人抬起头。
声音不再是那种慢条斯理的算计。带着一股砂纸磨铁的粗粝。
他把那把破烂的羽毛扇,随手扔在脚下的泥水里。
羽毛沾了黑泥,迅速下沉。冒出几个浑浊的气泡。
“老道本不想掺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王座之争。”
貂灵真人双手猛地合十。
指骨撞击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周围的温度再次往下跌。
地上的血水直接冻成了黑红色的冰碴。冷风刮过脸颊,像刀割一样生疼。
他盯着李烨,眼白里爬满密集的血丝。
“但你今天,做得太绝了。”
“老道要是再藏着掖着。这群英殿的牌子,今天就真被你踩碎了。”
貂灵真人猛地咬破舌尖。
一口浓血喷在半空中。
他放弃了所有隐藏的伪装。双手飞快结印。
印法繁复。每结一个印,他身上的生机就流失一分。干瘪的脸颊凹陷得更深了。
吼——!
一声震碎地壳的咆哮,从地狱最深处涌出来。
这吼声不似人声。
带着压抑了几千年的暴戾和不甘。
声浪刮在周围那几千名倒戈大军的铁甲上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前排的几个长枪兵,直接被震得捂住耳朵。
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他们丢了手里的兵器,死死抱住脑袋,在地上痛苦地打滚。
一尊魔神虚影。
踩着滔天的黑灰色鬼气,轰然踏出虚空。
他太高大了。
比刚才的西楚霸王还要高出半个身子。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城墙。
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。
两根长长的雉鸡翎,在狂风中像两条毒蛇一样乱舞。
身上披着一套兽面吞头连环铠。
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。
那颗兽头护心镜上,两只眼睛泛着嗜血的红光。
鬼神吕布。
吕布手里提着一杆沉重的方天画戟。
画戟通体漆黑。戟刃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红色电芒。
他一出场。这股戾气,纯粹是为了杀戮而生。
没有项羽那种称王称霸的顾忌和沉稳。这就是一条挣脱了地狱锁链的远古恶犬。
戾气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,直接以他为中心平推出去。
周围的红色风化岩承受不住这股重压。
咔嚓几声脆响。岩石表面崩开巨大的裂缝。石块扑簌簌往下掉。
远处山头上的王玄策,停下了摇扇子的手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羽扇挡在胸前,抵御这股无孔不入的煞气。
连他这种算无遗策的谋士,在面对这等纯粹的暴力时,也感到了一丝压力。
那几千名群英殿精锐,被这股戾气压得抬不起头。
严密的阵型开始松散。
有人承受不住这股精神重压。双腿发软。
扑通。扑通。
连着跪倒了一大片。手里的长矛当啷当啷地掉在地上。撞出一片杂乱的声响。
吕布微微低下头。
紫金冠底下的那双眼睛,像两口冒着鬼火的黑井。
他俯视着坑底的李烨。
又扫了一眼旁边光着膀子的李元霸。
目光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“两只爬虫。”
吕布开口了。声音像是雷霆砸在铁砧上。
震得地面直抖。泥潭里的黑水翻起浪花。
“就凭你们。也敢动我群英殿的人。”
他单手拎着方天画戟。
在半空中随意划了半个圈。
黑色的戟芒切开空气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裂痕。
裂痕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某家吕奉先在此。”
吕布扬起下巴。红色的雉鸡翎在脑后飞扬。
“天下无人,能挡我一合之将!”
狂。狂到了没边。
这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绝对自信。
三国第一猛将的名头,是用无数名将的脑袋和鲜血堆起来的。
他活着的时候天下无敌。死了变成鬼神,依然傲视群雄。
李元霸蹲在李烨旁边。
他刚才被那股鬼气柱子逼退了半步。心里正窝着火。
这会儿听到上面那个戴野鸡毛的大家伙大放厥词。
他暴躁地抓了抓头皮。
指甲太长,直接抓下一大把枯黄的头发。头皮被抓破了,渗出几滴黑血。
他把头发甩在地上。拿鞋底狠狠碾了两下。
“戴野鸡毛的!”
李元霸指着天上的吕布,破口大骂。嗓音像破锣一样难听。
“你吹什么牛皮!俺这就上去把你那身铁壳子连着骨头一块砸烂!”
他双腿肌肉瞬间绷紧。
大腿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粗大的树根鼓了起来。
身子往前一倾,刚要起跳。
李烨伸出左手。
一把按在李元霸干瘪的后脖颈上。
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坚决。
李元霸缩了下脖子。
硬生生憋住冲劲。一脚踩碎了身前的一块巨大红岩。
碎石子溅在他干瘦的腿上,他没觉得疼。只能气呼呼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半空中。
吕布冷眼看着下面的闹剧。
他右手一翻。
将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,朝着下方重重一顿。
轰!
戟尾砸在虚空里。却发出一声砸在实地上的巨响。
黑色的气浪贴着空间激荡。
戟尖斜指下方。冷冰冰的锋芒,直逼李烨的面门。
“听闻尔等狂妄。”
吕布的声音带着不可一世的轻蔑。
“可敢找三个人来,与我一战?”
重演虎牢关三英战吕布的戏码。
这是他对这冥界最大的嘲弄。也是对大唐武神躯最赤裸的蔑视。
李烨站在原地。
他低下头。两只手互相搓了搓。
拍掉掌心沾着的一点石灰渣子。
手背上的青筋平复下去。
他抬起头。迎着吕布的戟尖。
扯开嘴唇,笑了。
笑声很轻。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散漫。
“你以为你需要三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