貂灵真人瘫坐在泥水里。
冷风顺着他后背的领口往里灌。他浑身打着冷战。
他看着那杆银红色的长枪。看着被长枪死死钉在红岩地上的吕布。
手里的那半截羽毛扇。拿不稳了。
吧嗒。
扇子掉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。几根沾着血水的羽毛在黑水面上打着旋儿。往下沉。
他连去捞一把的力气都没了。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,像是一面破鼓。
前方。
被钉在地上的吕布庞大躯体,猛地抽搐了两下。
胸口那个被贯穿的血洞里,往外喷着浓浓的黑烟。黑烟带着刺鼻的焦肉味。
“嗷——”
一声凄厉的悲鸣从鬼神的喉咙里挤出来。
声音里再也没有半点狂傲。只剩下垂死的哀嚎和不甘。
黑色的躯体像风化了上万年的干尸。
从伤口处开始崩塌。大块大块的虚影碎裂,化作漫天粘稠的黑烟。
黑烟失去了人形。在半空中剧烈翻滚。
像是一群没了头狼的败犬。顺着深渊盆地的崖壁,疯狂往坑底倒灌。
直接撞进了项昆仑的身体里。
项昆仑躺在十丈宽的深坑底部。
黑烟顺着他的七窍硬挤进去。
他胸腔猛地往上一挺。后背离开地面半寸,又重重摔了回去。砸在坚硬的红岩上。
“噗。”
一大口夹着内脏碎末的黑血,从他嘴里喷出来。吐在下巴和脖子上。黏糊糊的。
他彻底废了。
身上的黑铁重甲碎成了几十块废铁片。七零八落地挂在皮肉上。护心镜早就成了一堆碎渣。
肋骨断了大半。断裂的骨茬在皮肉里乱扎。
每一次呼吸,肺叶摩擦骨头,都带来一阵锥心的剧痛。疼得他直翻白眼。
他连手指头都蜷缩不起来。只能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坑底的血水里。
项昆仑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他感受着守护灵被碾碎的虚弱感。灵海里空荡荡的,像是一口干涸的枯井。
他那战无不胜的神话。
就在这个不起眼的红色深渊里。被人像踩烂泥一样,踩成了碎渣。
几千年的楚霸王威名。群英殿镇压冥界的铁招牌。
全塌了。塌得干干净净。
周围很静。
连风声都停了。只剩下项昆仑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。呼哧,呼哧。
嗒。嗒。
军靴踩着碎石的声音,在安静的坑底响起。不急不缓。
李烨双手插在裤兜里。
顺着焦黑的坑壁走下来。
白衬衫的下摆沾了点红土。他没去拍。脚下的步伐走得异常稳当。
他走到项昆仑身边。停下。
低头看了一眼这摊连翻身都做不到的烂肉。
李烨抬起右脚。
黑色的军靴带着红褐色的泥沙。直接踩在了项昆仑塌陷的胸膛上。
咔嚓。
一根原本就断裂的肋骨,在这股重压下,彻底错位。扎进了软肉里。
项昆仑发出一声闷哼。
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冒。他死死咬着牙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他怨毒地盯着李烨。
牙龈咬出了血。那眼神恨不得把上面这个男人剥皮抽筋,生啖其肉。
“杀了我。”
项昆仑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带着求死的狠绝。
落败的霸王,不需要怜悯。他宁愿现在就被一脚踩爆脑袋,也不想躺在这里受辱。
李烨没有用力踩下去。
鞋底压着那块碎裂的铠甲残片。
他看着项昆仑求死的眼神。嘴角往上提了提。露出一抹冷笑。
“杀了你?”
李烨的声音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。听不出喜怒。
“太便宜你了。”
他把插在兜里的右手抽出来。
指了指周围这片被打成废墟的戈壁滩。
“你不是想当着全冥界的面,踩死我吗。”
“你不是觉得群英殿天下无敌吗。”
李烨低下头。目光像冰冷的刀子,刮在项昆仑沾满泥土的脸上。
“我今天偏不杀你。”
“我要留着你这条狗命。”
项昆仑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。
求死不成。这比凌迟还让他痛苦。
他拼命扭动脖子。想把脑袋撞向地上的尖锐石头。想自己了结。
李烨的军靴稍微往下压了一寸。
项昆仑的身子瞬间被死死钉在泥地里。动弹不得。连转个头都做不到。
“留着你。”
李烨收回手,重新插回裤兜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就是要让你睁大眼睛。好好看着。”
“看着我大唐的军旗,是怎么插遍冥界每一个山头的。”
李烨停顿了一下。
夜风卷过坑底。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。
“看着你引以为傲的群英殿。怎么被天策军踩成一堆烂泥。”
“看着这冥界的天,怎么换成我大唐的颜色。”
杀人不过头点地。
诛心才是最残酷的惩罚。
对于项昆仑这种把骄傲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。
让他活着看到自己守护的一切被大唐碾碎。剥夺他所有的尊严和希望。
这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。比活剐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。
项昆仑听懂了。
他眼底的怨毒变成了彻底的绝望。
牙齿咬破了嘴唇。舌头被自己咬烂了。满嘴的鲜血。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。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。冲刷着脸上的泥污。
一代霸王的宿主。群英殿的老大。
此刻躺在泥潭里,哭得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骨的野狗。
李烨收回脚。
军靴在旁边的干净石头上蹭了两下。蹭掉鞋底沾着的血肉。
他没再看地上的项昆仑一眼。
这人已经废了。从骨子里废了。
他转身。顺着深坑的边缘往上走。
李元霸蹲在坑边上。
他有些不爽地看着李烨。
“主公。真不杀啊?”他搓着手,指甲刮着掌心的老茧。发出沙沙的声音。“这大个子留着也是浪费口粮。让俺一脚踩碎算球。”
“废话多。走。”李烨丢下四个字。
李元霸撇撇嘴。冲着坑底的项昆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。老老实实跟在李烨身后。
王玄策站在风化岩旁边。
他摇着羽扇,看着走上来的李烨。
“主公这招攻心计。够毒。”
他笑了笑。这大唐的谋士最懂杀人诛心的道理。摧毁一个势力的头领,比直接杀了他更有震慑力。
平阳昭公主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。
枪尖上的血迹已经被红莲业火烧成了黑灰。
她没有说话。手腕一抖,长枪背在身后。身子化作一道红光,隐入李烨身后的虚空。
薛仁贵提着方天画戟。走在队伍最后。
银白色的铠甲在夜风中叮当轻响。
浮空巨舰停在鬼哭岭外围。
巨大的黑色船体在夜风中微微摇晃。船舷上的法阵流转着幽蓝的光。
李烨带着大唐众将,踩着木制舷梯登上甲板。木板发出沉闷的受力声。
“回长安街。”
李烨下令。
沈长安在船舱里应了一声。胖手在阵法罗盘上飞快操作。急出了一脑门汗。
巨舰尾部的金属喷口喷出十几丈长的蓝色尾焰。
高温烤焦了地面的荒草。
轰隆。
船身拔地而起。带起一阵狂风。
李烨转身带着大唐众将登舰离开。鬼哭岭一片死寂。躲在周围山头上的各路探子,吓得双腿打颤,连滚带爬地往各自的主城跑。这个消息,今夜就要引爆整个冥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