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烨这句带笑的话音刚落。
狂风卷着地面的红土。吹得他那件单薄的白衬衫猎猎作响。
布料死死贴在后背上。勒出紧绷的肌肉轮廓。
衣角在风里疯狂拍打着裤腿。发出啪啪的脆响。
半空中。
化作鬼王的吕布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。
这声音早就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。像是生锈的铁磨盘在强行碾碎骨头。
吼声里夹着腥臭的黑色血沫子。血沫子喷在风里,直接把空气腐蚀出细微的白烟。
巨大的方天画戟被他高高举起。
戟刃上燃烧着粘稠的黑色业火。火苗子直窜起两丈多高。
高温把周围的光线烧得扭曲变形。
方天画戟带着劈碎山岳的恐怖重量。当头砸向李烨。
风压先一步拍下来。
李烨脚下的岩床直接凹陷了下去。蛛网般的裂缝顺着他的靴底往四周炸开。
李烨根本没打算硬抗。
他站在鬼气风暴的边缘。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。
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往外掏。
黑色的业火映在他的瞳孔里。他闭上眼。
意念直接沉入脑海最深处的系统空间。
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识海里亮起。
散发着冰冷的荧光。
李烨的意识扫过仓库的角落。那里安静地悬浮着一张武将卡。
卡片边缘镶嵌着厚重的暗金色纹路。
卡面正中,往外渗着刺目的红光。
这光芒太烈了。隔着意识,都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血腥味里,还诡异地夹杂着一丝大唐宫廷特有的水粉胭脂香。
李烨的意念化作一只无形的手。
一把攥住这张武将卡。
“碎。”
他在心里念出这个字。
意念猛地发力。
咔嚓。
识海里的金边红卡瞬间崩裂。
碎成了几千块发光的红色残片。残片直接融化,变成一股滚烫的红色洪流。
顺着李烨的神经末梢。轰然冲进他现实中的四肢百骸。
现实里。
黑色的方天画戟距离李烨的头顶,只剩下不到半尺。
高温已经烤卷了他额前的碎发。发丝散发出一股焦糊味。
轰!
毫无预兆。
一股浓郁到了顶点的胭脂红光。从李烨身后的虚空里,像火山喷发一样直冲天际。
这红光太纯粹了。
红得像刚割开喉咙喷出来的热血。
光柱拔地而起。
直接撞破了鬼哭岭上空那层压抑的黑云。
厚重的云层被生生烧出一个巨大的红色窟窿。惨白的月光透不进来,全被这股血光染成了残阳的颜色。
这股红光里。没有野兽的咆哮。
只有一种在尸山血海里踩烂了几万具白骨,才养出来的铁血杀伐气。
胭脂香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。顺着气浪朝四面八方横扫。
半空中。
红光与黑气在深渊盆地里死死撞在一起。
两股力量的交锋点。空气直接被打成了真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
只有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溶解声。滋啦。滋啦。
黑色的地狱业火像是一头撞上了烧红的铁砧。火苗子拼命往里钻,却被红光一层一层地剥掉、烫平。
吕布巨大的身躯僵在半空。
方天画戟被红光硬生生顶住了。再也压不下去半寸。
远处的泥水坑里。
貂灵真人死死趴在地上。
他刚才被吕布的鬼气反噬,吐了一大口血。这会儿刚想抬起头。
红色的光浪贴着地面刮过来。
那股铁血杀伐的气息,直接像一把刀子捅进他的胸口。
“哇!”
貂灵真人张嘴又吐出一口带内脏碎末的淤血。
他双手捂着胸口,十指在泥浆里疯狂抓挠。指甲盖全部翻折。
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看着盆地中央的那道冲天红光。
牙齿咬得咔咔响。下巴直哆嗦。
“这到底……还藏了多少底牌……”
他绝望地把脸埋进烂泥里。连看一眼的勇气都被抽干了。
李元霸蹲在李烨左边七八步远的地方。
红光亮起的瞬间。他抬起干枯的胳膊,挡在眼前。
猩红的眼珠子透过手指缝往外看。
他抽动干瘪的鼻子。用力闻了两下。
“娘们唧唧的味儿。”
李元霸撇了撇嘴。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“还夹着死人血的臭气。”
他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。战靴在红岩上踩出沙沙的响声。
这股气势里带着大唐皇族的威压。他虽然是个疯子,但骨子里对这股血脉的敬畏还没丢干净。他老老实实地蹲远了点。
右边。
薛仁贵拄着方天画戟。
银白色的鱼鳞甲在红光照耀下,泛起一层暖红色的光晕。
他看着那道红光。
冷硬的下颌线条慢慢放松。紧绷的后背也松懈下来。
大唐军神当然认得这股气息。
他单手把画戟插进地上的裂缝里。后退半步。
低下头,对着红光的方向微微抱了抱拳。
红光在半空中飞速收拢。
从漫天的光雾。压缩成一个实体。
一只穿着银白色战靴的脚。从光芒最刺眼的地方踏了出来。
靴面上用红线绣着繁复的祥云纹路。
云纹的缝隙里,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陈年暗血。
鞋底踩在虚空里。空气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红色涟漪。
一个女人。慢慢走出了红光。
大唐唯一女武神。
平阳昭公主。
她很高挑。身段修长。
身上没有穿那种累赘的宫廷长裙。而是披着一套量身打造的银红战甲。
甲片打磨得极薄。紧紧贴合着腰背的曲线。
银色的底甲上,覆盖着胭脂红的镶边。
胸前是一块圆形的红铜护心镜。
镜面没有擦得反光。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坑和长条状的刀痕。
每一道痕迹,都是当年真刀真枪拼杀下来的军功章。
她的头发没有戴金银首饰。
全部高高绾起。用一根暗红色的粗布发带死死扎在脑后。
长发在夜风中狂舞。像是一团燃烧的黑火。
一张脸白净。没有抹水粉。
眉毛修长,斜飞入鬓。透着一股男儿都比不上的英气和决绝。
她右手倒提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。
枪杆上布满防滑的细密菱形刻纹。
枪尖狭长锋利。寒光森森。
枪尖正下方。挂着一团鲜红如血的粗大枪缨。风一吹,枪缨像一团炸开的血雾。
平阳昭公主站定。
她没有回头看李烨。
她身后的虚空。再次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震荡。
红色的光点在半空中成片成片地亮起。
一个。十个。百个。千个。
数以万计的虚幻灵体。在胭脂红光中接连浮现。
全是女人。
她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轻皮甲。
手里握着三尺长的短矛。左手提着包铁的圆盾。
头发全剪得很短。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冷漠。
大唐娘子军。
军魂。
数万名娘子军军魂。悬浮在深渊盆地的上空。
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。没有半点杂乱的交头接耳。
只有皮甲摩擦的微弱沙沙声。
她们排列成严密到令人窒息的锥形军阵。
像是一把悬在半空的红色尖刀。
刀尖的位置,就是站在最前面的平阳昭公主。
这支当年为大唐打下半壁江山的铁血之师。
死了上千年。魂魄上的杀伐气一点没少。反而在这冥界的阴气滋养下,变得更加纯粹、狠辣。
带着千年的煞气。重现人间。
红色的军阵煞气。化作一股实质的红色风暴。
直接撞在吕布的黑气上。
摧枯拉朽。
吕布身上的鬼王黑气,被这股军魂煞气硬生生压退了十几丈。
黑气被挤压。发出一阵爆竹般的炸响。
地面上的红岩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互相碾压。
大片大片的岩石碎裂。化成细腻的沙子,顺着狂风满天乱飞。
鬼神吕布庞大的身躯。僵在半空中。
他手里的方天画戟。戟刃上的黑色业火被红光逼得直往后退。最后只能缩回冰冷的生铁戟面里。
吕布低下他那颗戴着残破紫金冠的硕大头颅。
黑漆漆的眼眶里。两团鬼火疯狂跳动。
怒火烧穿了理智。
他堂堂三国第一猛将。天下无双的鬼神。
现在开启了鬼王力。换来的毁天灭地的一击。
居然被一个女人。
被一个女人带着一群女鬼的气势,给硬生生挡住了。
这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,扔在地上用鞋底碾。
吕布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困死时的低吼。吼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。
他双手死死握住戟杆。粗壮的手臂上,黑色的血管像要爆开一样根根暴起。
腰背发力。
他想凭着这一身蛮力,强行把手里的长戟压下去。把眼前这个银红铠甲的女人砸成肉泥。
骨头发出咔咔的错位声。
平阳昭公主悬在半空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。
没有愤怒。没有恐惧。也没有半点属于女子的娇柔。
只有冰冷。
一种看死人的绝对冰冷和审视。
她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上数倍的黑色魔神。
看着那张扭曲狰狞的恶鬼脸庞。
她的表情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就像是在看军营里一块等待被劈开的烂木头。
冷风卷过她银红色的肩甲。肩吞上的铜环发出叮当的撞击声。
平阳昭公主右手微微抬起。
五指收紧。单手握住银白长枪的中段。
手腕往外猛地一抖。
铮!
长枪发出一声清脆的高亢龙吟。
枪身剧烈震颤。枪头在半空中划出三朵刺目的银色枪花。
那挂在枪尖底下的红色枪缨。
在风中猛地炸开。甩出一个鲜艳到刺目的血色圆圈。
枪尖一挑。
平稳。锋利。
没有一丝颤抖。直直指向了鬼神吕布那张因为用力而变形的面门。
红光将她的脸庞照得冷硬如铁。
平阳昭公主薄唇微启。
声音清冷。透着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、不容违抗的大唐皇族威严。
字字如钉。砸在鬼哭岭这片焦黑的土地上。
“大唐的规矩。”
她握着枪。眼神冷冽到了顶点。
“犯我主君者,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