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霸的拳头带着刺耳的音爆,穿透漫天灰白的石粉。
那条皮包骨头的干瘦胳膊上,青筋盘结得像一窝老树根。拳面因为高速摩擦空气,烧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火星。
拳风像是一把长满倒刺的钢锉。硬生生刮在项羽巨大的脸颊上,刮得生疼。
项羽庞大的虚影僵在半空。
他感受到了这一拳里蕴含的致命威胁。
那不是普通的灵力碰撞。那是一股要把他连皮带骨砸成烂泥的纯粹蛮力。
几千年来。从乌江自刎到称霸冥界。
他打过无数场恶战。撕碎过成千上万个自吹无敌的亡魂。
在纯粹的力气比拼上,他从来没有输过。
但现在。他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一股针扎般的寒意,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后脑勺。
这是他第一次感到了心悸。
这是一种野兽遇到天敌时,身体本能产生的防恐反应。
霸王的骄傲让他想挥戟硬劈。
但求生的本能抢先一步接管了身体。
项羽双手死死握紧天龙破城戟。
粗壮的胳膊上,黑色的肌肉块块隆起。把乌金战甲撑得嘎吱作响。
他把长达数丈的生铁戟杆,横在自己宽阔的胸前。
挡住了心脏和头颅的要害。
同时。
他那双踩着虚空的乌金战靴,猛地往后一撤。
半步。
无敌的西楚霸王。在正面交锋中,退了半步。
轰!
李元霸的干瘪肉拳,结结实实地砸在天龙破城戟的黑铁杆上。
声音不脆。闷得像是在深海里引爆了一颗万吨水雷。
时间好像停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圈肉眼可见的实质白色气浪,顺着拳头和戟杆的交界处轰然炸开。
气浪像是一把横扫的巨型圆形剃刀。
周围百丈内的石粉、悬浮的碎石,瞬间被排空。
项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巨大的反震力像是一座飞行的铁山,狠狠撞进他的胸腔。
肋骨发出酸涩的挤压声。
他引以为傲的底盘,彻底散了。
乌金战靴在深渊盆地的岩床上疯狂打滑。
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怪力硬生生推着,向后倒退。
他双脚死死踩着地面想刹车。坚硬的红岩像豆腐一样被切开。
项羽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条一米多深的长沟。
碎石混合着暗红色的泥土,像浪花一样向两边翻卷。
鞋底和岩石剧烈摩擦。拉出两道刺目的火星,连石头都被高温烧化了。
足足向后滑行了十几米。
项羽的后背重重撞在盆地边缘的一块巨大风化岩上。
岩石当场崩碎成几大块。他这才勉强停了下来。
风停了。
漫天的石粉洋洋洒洒地落下来。盖在项羽的乌金连环甲上。把黑甲染成了灰白色。
项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每一次呼吸,嘴里都往外喷着灰白的雾气。
他握着破城戟的双手,在剧烈发抖。
虎口崩裂的伤口扩大了两倍。黑血顺着手指缝往下淌,滴在红色的焦土上。
那根掺了九幽阴沉铁、号称坚不可摧的戟杆。
正中央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。戟杆微微向内弯曲。
十几米外。
李元霸站在原地。
他收回右拳。甩了甩干瘦的手腕。
骨节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。
他没觉得疼。猩红的眼珠子里透着没尽兴的暴躁。
“再来!”他冲着项羽吼了一嗓子。
远处的山头上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千名群英殿的精锐将领,像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群。发不出一丁点声音。
一个满脸刀疤的偏将瞪圆了眼睛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一块挡风岩石。手指用力过猛,指甲盖崩断了都没发觉。
头皮一阵发麻。凉气顺着脊梁骨疯狂往上爬。
“退了……”偏将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。
声音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。
无敌的霸王。那个力拔山兮的霸王。
居然在力量上,被一个病鬼打退了。
这比天塌下来还要让人觉得荒谬。
旁边几个举着大旗的士卒。
手里的旗杆拿不稳,当啷一声掉在碎石里。没人弯腰去捡。
信仰塌了。
貂灵真人站在半山腰。
他手里那把折断的羽毛扇掉在靴子旁边。他没管。
腿肚子不停地转筋。
他只能伸手扶着旁边的一棵枯树,才没让自己瘫坐下去。
树皮扎进手心,他毫无痛觉。
他看着盆地里那个叫李元霸的怪物。
胃里一阵猛烈的翻江倒海。酸水直冲喉咙。
大唐。这到底是群什么不讲理的恶鬼。
断崖石峰上。
项昆仑站着没动。
黑色的重甲上落满了石灰粉。像是一尊风化了的雕像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没有一丝血色。嘴唇上的死皮干裂,像是几天没喝过一滴水。
守护灵和寄灵人是连通的。
项羽双臂的酸麻,胸腔里的气血翻腾。一分不差地传到了他的身上。
他输了。
虽然项羽还没消散。虽然各种战技和法术还没拿出来。
但在最纯粹的力量对决上,他输得底裤都不剩。
单打独斗,他已经没脸再继续打下去了。
项羽退的那半步,把群英殿的尊严踩得稀碎。
深渊边缘。
李烨双手插在白衬衫的兜里。
军靴踩着一块红色的碎石。鞋底随意碾了两下。
他抬起头。看着石峰顶端的项昆仑。
没说话。嘴角扯出一个满是嘲弄的冷笑。
项昆仑咬破了嘴唇。
用力太猛,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嘴里散开。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黑色的护心镜上。
他知道单打独斗自己已经输了面子。
今天如果不把李烨弄死在这里,群英殿就成了一个笑话。
面子没了。那就只能要命。
一抹恶毒的凶光挤满双眼。
他没有再喊项羽。
右臂猛地举过头顶。带着黑色的煞气。
重重地挥下。
“群英殿全军听令!”
项昆仑的声音撕裂了鬼哭岭的死寂。带着困兽的疯狂。
“给我围死他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