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空间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布满半空。
裂缝边缘参差不齐。里面吹出灰白色的虚空乱流。
乱流刮过项羽的乌金连环甲。甲片上瞬间多出十几道深深的划痕。
李元霸干瘪的胳膊上，也被割开两道血口子。没有血流出来，伤口边缘直接被虚空之力绞成了灰烬。
刚才那一下无声的对撞，后劲终于爆开了。
轰。
迟来的巨响，直接掀翻了方圆十里的地皮。
红色的戈壁滩像是一块被人猛地抖动的破地毯。
地上的石头、枯树、还有那些藏在山头上的探子，全被掀到了天上。
独眼汉子在半空中手舞足蹈。
他没抓稳卧牛石。石头碎了，他整个人被气浪推着往后飞。
后背重重砸在另一座山头的泥窝里。
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。右耳嗡嗡作响，耳膜破了，顺着耳垂往下滴血。
瘦皮猴摔进一个沙坑里。破棉袄被刮成了布条。
“跑。快跑。”
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干嚎。手脚并用地往更远处的山脊退。
几千个围观的人，像被开水烫了的蚂蚁。推搡着，踩踏着。
一口气撤出了好几里地。停在远处的沙丘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粗气。
貂灵真人用宽大的袖子挡着脸。
风沙打在袖管上，劈啪作响。他连退了十几步。
皮靴在红土上犁出两条长沟。
他放下袖子，看着远处的战场。额头上的冷汗和沙子糊在一起，痒得难受。
半空中。
项羽庞大的虚影往后挫了半步。
天龙破城戟的戟杆，在剧烈地震颤。嗡嗡的轰鸣声顺着生铁杆子，直钻进他的双臂。
虎口处的黑血还没凝固，又被震裂开来。
项羽握着长戟的双手，隐隐发麻。
他低下头。看着面前那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干瘪怪物。
胸腔里翻江倒海。
天下第一。
他顶着这块铁招牌几千年。在纯粹的力气上，他从来没遇到过能接他一击而不死的东西。
今天。他从天而降的一戟。
带着整座石峰下坠的重量，加上霸王之气的加持。
居然被一双干巴巴的肉拳，硬生生顶住了。
平分秋色。
项羽咬紧了牙关。牙齿磨得咯吱响。
这对他来说，比当面扇他耳光还要难受。
李元霸没退。
他悬在半空。双臂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。
拳头表面的皮肉被震开，露出底下惨白的指骨。
他不觉得疼。
他吸了吸鼻子。
把挂在下巴上的口水吸了回去。
那双猩红的眼珠子里，红光大盛。透着一股子发现新玩具的狂热。
“好！”
李元霸怪叫一声。声音像夜猫子啼哭。
他把受伤的拳头塞进嘴里。
用那排发黄的烂牙，狠狠咬住翻卷的皮肉。一撕。
把那块碍事的死皮直接咬下来，吐在风里。
几千年来，他一拳砸过去，不管是人是鬼，全成肉泥。
太没意思了。
今天终于遇到了一个一拳打不死的沙袋。
他兴奋得浑身骨头缝都在发痒。排骨一样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再来！”
李元霸双腿在虚空猛地一蹬。
脚底下的空气直接炸开一圈白雾。
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，再次撞向项羽。
项羽怒吼。
天龙破城戟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巨大的半圆。
带着漆黑的霸王煞气，拦腰斩向李元霸。
砰。
没有躲避。李元霸用左臂硬抗戟杆。
右拳带着音爆，一拳砸在项羽的胸甲上。
护心镜凹陷下去一个拳印。
项羽庞大的身躯晃了一下。手腕翻转，戟刃倒削李元霸的脖子。
李元霸一低头。戟刃削断了他一撮枯黄的头发。
他顺势一头撞在项羽的下巴上。
两个怪物，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章法和武技。
不要防守。不要退让。
只剩下最原始的肉搏。
比谁的拳头硬，比谁的力气大。比谁更不怕死。
天上。地下。
两道残影疯狂交织。
黑色的霸王之气和暗红色的血煞之气，死死咬在一起。互相撕扯，吞噬。
轰。
项羽一戟劈空。砸在红色的戈壁滩上。
地面裂开一条百丈长的深渊。地下水喷起十几米高。
李元霸一拳打在空气上。
拳风穿透虚空，直接把远处的一座小山头削平了。
山头塌陷，乱石穿空。
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下。
又从地下打回天上。
每一次兵器和肉拳的碰撞，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。
鬼哭岭这片方圆几里的戈壁滩，彻底遭了殃。
红色的风化岩被碾成沙子。沙子又被高温烧成玻璃。玻璃再被气浪震成粉末。
地面硬生生被削去了好几层。
大块的岩石被震碎。低矮的山丘被夷平。
这片原本起伏不定的红色荒野，硬生生被这两个人打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渊盆地。
盆地底部。暗红色的地下水混着泥沙，变成了一个浑浊的泥潭。
水面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项昆仑站在远处的一块凸起断岩上。
黑色的重甲上落满了红土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。大口喘着气。
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，砸在护心镜上。
他看着盆地中央那两道不知疲倦的影子。
牙齿咬破了下嘴唇。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
项羽是他的守护灵。项羽的消耗，直接抽取他的体力和灵力。
这场纯肉体的对耗，让他的经脉传出撕裂般的胀痛。
肌肉酸痛得直打哆嗦。
那个瘦猴，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。
项昆仑握紧拳头。指甲陷进手心的肉里。
打了上百个回合。那个病鬼不仅没倒下，反而越打越兴奋。
那双干瘪的肉拳，硬度甚至超过了天龙破城戟的生铁戟刃。
李烨站在盆地边缘。
双手插在白衬衫的兜里。
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朝他飞过来。他微微偏了下头，石头擦着耳边飞过去，砸在身后的泥土里。
他打了个哈欠。
看着盆地底下的肉搏，眼神依旧平淡。
盆地中央。
项羽一戟荡开李元霸的拳头。
他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顿住。
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。
项羽喘着粗气。胸甲上的凹坑多达几十个。
身为霸王的骄傲，不容许他和一个疯子在这里打烂泥仗。
他打出了真火。
项羽脚下用力。身子往后暴退数十丈。
拉开距离。
乌金连环甲上的黑色煞气，瞬间燃烧起来。
化作冲天的黑色火柱。
浑身的霸王之气燃烧到了极点。周围的空气被抽干，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旋涡。
他双手紧紧握住天龙破城戟的戟杆。
高高举过头顶。
戟尖直指苍穹。
项羽转过头。
视线锁定在深渊盆地边缘。那里有一座几百丈高、还没被完全摧毁的岩石山峰。
山峰上全是风化的孔洞。
他空出左手。
隔着几百丈的距离。五指张开。对准那座山峰。
五指猛地往里一扣。
轰隆隆。
山峰底部的岩层发出断裂的哀鸣。
整座岩石山峰，被他用霸王之气硬生生从地底拔了起来。
泥土翻卷。巨大的树根从石头缝里被扯断。
山体脱离了地面的束缚。
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天空。
项羽单手托着那座几百丈高的庞大山体。高高举在头顶。
肌肉虬结的双臂上，黑色的血管像一条条盘踞的巨蟒。
石块从山峰底部不断往下掉落。砸在泥潭里。
他怒视着下方那个瘦小的黑点。
声音如九天惊雷。砸落下来。
“我力拔山兮！”
项羽大喝。双手托着山峰，作势欲砸。
“你拿什么挡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