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昆仑嘶吼出声。
声音撕裂了喉咙。带出几点殷红的血沫子,喷在面前浑浊的空气里。
他双手握紧天龙破城戟。虎口处的旧茧被硬生生崩裂,渗出黑血。
他背后的空间,终于撑不住这股暴怒到极点的威压。
咔嚓。
像是一面被巨锤正面砸中的老旧承重墙。
半空中的景象瞬间崩塌。裂开一条高达数十丈、黑漆漆的虚空大缝。
狂风顺着缝隙往外灌。
风里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浓重水腥味。还有乌江畔堆积了千年的冲天怨气。
一只穿着乌金战靴的巨大脚掌,从裂缝的黑暗里迈了出来。
靴底重重踩在断崖石峰上。
轰!
整座石峰往下猛地一沉。坚硬的山体表面崩开几十条两尺宽的裂缝。
碎石像瀑布一样顺着悬崖往下滚。砸进红土里。
一个比山岳还要雄伟的虚影,轰然踏出。
项羽。
西楚霸王。
他身上披着残破的乌金连环甲。护心镜上布满刀砍斧凿的暗沉凹坑。
手里握着一杆巨大的天龙破城戟。
戟刃宽厚。泛着饱饮鲜血后的暗红冷光。
他没有低头看底下的人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纯粹的霸王之气,像是一片砸下来的生铁天空。
向着四面八方轰然荡开。
周围几百米的风化岩。
在这股无死角的重压下。连碎裂的过程都省了。
砰砰砰。
直接被压成了细腻的红色粉末。
不光是石头。
干涸了百年的河床,表面龟裂出无数道手掌宽的深沟。
地底深处的暗流受到气压挤压。泥水顺着缝隙往上喷。
刚喷出地面半尺,就被霸王之气碾成了一片浑浊的泥雾。
粉末和泥雾被死死压在地面上。连一丝风都吹不起来。
整个鬼哭岭的中心地带,被这股气场硬生生削平了一层。
远处山头上的探子们。
像被割倒的麦子,成片成片地趴在地上。
那个背着双刀的独眼汉子,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。嘴巴张得老大。
他吸不进气。肺管子被这股霸王之气压得死紧。
脸色憋成了紫酱色。眼珠子外凸,血丝爬满了眼白。
旁边的瘦皮猴连打哆嗦的力气都没了。
破棉袄被冷汗湿透。贴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。
他趴在泥沙里,手指抠破了皮。血混着泥,塞满了指甲缝。
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镇压。凡人在这尊魔神面前,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。
深坑外。平坦的戈壁滩上。
李烨站在原地。白衬衫被气压吹得紧紧贴着胸腹。
他没有动。
只是抬起手,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身边的李元霸。
动作停了。
那根插在右边鼻孔里的小拇指,拔了出来。
指甲盖上还带着一小团黑乎乎的泥垢。
他随手把泥垢弹在旁边的红土上。
在破烂的裤腿上蹭了两下手指。留下两道脏兮兮的印子。
李元霸缓缓抬起头。
脖颈骨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。错位的骨节在干瘪的皮肉下重新咬合。
他那双平时总透着无聊和没睡醒的眼睛。变了。
慵懒散得干干净净。
眼白被细密的血丝填满。一条条红色的毛细血管在眼眶里炸开。
猩红的眼珠子里,只剩下一种东西。
极致的疯狂。
那是闻到了同类气息、遇到了能撕开肉体的猎物时,才有的残忍兴奋。
他舔了舔干裂发白的嘴唇。舌尖扫过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一丝黏稠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挂在下巴上。
“吼——”
李元霸的喉咙里,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。
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。排骨一样的肋骨撑着那层死灰色的皮。
他干瘦的双臂猛地往身体两侧一展。
他背后的空间,也跟着扭曲起来。
一股浓烈刺鼻的血煞气。带着几千年在死魂岛沉淀的尸臭和暴戾。
轰然冲天而起。
一尊庞大的血色虚影,在他身后张开了遮天蔽日的双翼。
金翅大鹏。
大鹏的羽毛全是暗红色的。每一根都像是一把浸透了人血的钢刀。
羽毛互相摩擦,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。
虚影仰起头。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戾鸣。
戾鸣声直接冲散了头顶残存的几片黑云。
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气场。
在鬼哭岭的中央死死撞在一起。
中间的空气被挤压到了极限,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音。
地面上的红土像波浪一样翻滚。
没有废话。
这种级别的绝世凶物撞见。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。
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。
项羽动了。
他单手握着天龙破城戟的粗大戟杆。
巨大的身躯从石峰上一跃而下。
战靴在半空中踩出一圈白色的气浪。音爆声随之炸响。
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法术。也没有漫天的灵力轰炸。
就是最纯粹的肉体力量。加上霸王之气的恐怖重量。
长戟带着撕裂长空的风啸。从天而降。
戟尖摩擦空气,直接烧起了一团暗红色的火光。
火光拉出一条长长的尾焰。像是一颗砸向地面的红色流星。
周围的氧气被瞬间抽干。形成一个死寂的真空通道。
地面上。
李元霸咧开大嘴。
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腮帮子上的皮肉直抽搐。
他双腿微曲。
那双像麻杆一样细的腿,肌肉纤维瞬间绷紧到极限。
砰!
脚下的红土地直接炸开一个三丈宽的深坑。
地下深处的暗流被震得喷涌而出。化作漫天泥点。
李元霸整个人像是一颗黑色的反坦克炮弹。
迎着头顶砸下来的巨大魔神。拔地而起。
他没有武器。
他也不需要武器。
两只干瘦的拳头死死握紧。指节突出,骨头泛着青白色。
薄薄的皮肤下,黑色的血管像充血的蚯蚓一样暴起。
双臂向后拉伸。把身体拉成了一张满弓。
骨头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一大一小。一黑一红。
在半空中拉出两条笔直的残影。
距离在眨眼间缩短。风声被远远甩在身后。
石峰边缘。
项昆仑大口喘着气。冷汗流进眼睛里。
他顾不上擦。死死盯着那两道撞向一起的影子。
他笃定,项羽这一戟。能把那个干瘦的病鬼连人带骨头砸成一滩烂泥。
天下第一武将的尊严。不容践踏。
貂灵真人退到了百步开外。
他手里的羽毛扇已经彻底折断。羽毛散落一地。
他看着天上。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纯粹的肉体对撞,简单粗暴得让人胆寒。
李烨站在地面上。
双手插在兜里。迎面刮来的罡风吹得他微微眯起眼睛。
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狂舞。
他仰着头,看着半空中的李元霸。
扯了扯嘴角。露出一口白牙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十米。
天龙破城戟的宽大戟刃,已经刮到了李元霸头顶的乱发。
那股霸道绝伦的下坠重力,把李元霸身边的空气压成了实质的铁块。
换做普通镇魂将。光是这股风压,就能把内脏当场挤碎。
李元霸没有停。
他迎着锋利的戟刃。右手拳头猛地往前一递。
干瘪的肉拳。直挺挺地砸向了宽大的生铁戟面。
肉体与钢铁的碰撞。
力量与力量的绝对互碾。
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双拳和长戟,在鬼哭岭距离地面百丈的半空中。
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一起。
没有声音。
预想中震破耳膜的惊天巨响,并没有出现。
整个鬼哭岭。
连风声都停了。沙尘悬浮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连光线都在这一刻扭曲。以碰撞点为中心,周围的颜色像是被抽干了,变成了一片惨白的死寂。
这种安静,诡异到了极点。
就像是所有的声音,都被两人碰撞的那个点,硬生生吸了进去。
形成了一个听觉上的绝对黑洞。
山头上的探子们死死捂着耳朵。
他们只看到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强光。却听不到一点动静。
胸腔里闷得发慌。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捏住。血液都停止了流动。
紧接着。
两人兵器交接的那个点。
空气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折痕。
咔。
像是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,被人用铁锤正中靶心。
发出一声微弱、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。
那里的空间,承受不住这两种极致力量的绝对挤压。
裂开了。
黑色的空间裂缝,顺着戟刃和拳头的交界处。
像闪电一样。
往外疯狂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