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昆仑带着必死的决心冲下深渊。
速度快到了顶点。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黑色的火线。
天龙破城戟的戟尖,直指李烨的咽喉。
狂风压倒了周围的碎石。红色的砂岩被气流卷起,在半空中绞成细密的粉尘。
戟尖摩擦空气,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。热浪扑面。
盆地底部的积水瞬间沸腾,冒出腥臭的白烟。水泡咕嘟咕嘟地炸裂。
李元霸蹲在焦黑的岩床上。
他吐掉嘴里嚼着的一块碎骨头。双腿肌肉紧绷,刚要发力起跳。
李烨伸出左手,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一边待着。”
声音平淡。听不出一丝起伏。
李元霸撇撇嘴。干瘪的肩膀一缩,往后退了两步。
他有些不爽地踢飞了一块挡路的红岩。
红岩带着风啸飞出几十丈。砸在远处的断崖上,撞得粉碎。石屑乱溅。
李烨拔出插在兜里的右手。
军靴在黑土上重重一踏。
地面猛地凹陷下去一个半尺深的脚印。泥水四溅,打在白衬衫的下摆上。
暗金色的九龙真气,从他骨髓里轰然炸开。
这金光扎眼到了极点。把昏暗的深渊盆地照得通亮。
没有召唤守护灵。也没有拔武器。
他迎着冲下来的项昆仑。直接用肉身撞了上去。
一人对冲。
半空中,一黑一金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。
李烨右拳紧握。金色的龙影缠绕在小臂上。
一拳。
正正砸在天龙破城戟的宽大锋刃上。
咚。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音波把地面的水洼震成一片水雾。周围的红褐色砂岩咔咔裂开,石块簌簌往下掉。
项昆仑双臂的肌肉瞬间隆起。
他以为这带着霸王煞气的一击,能刺穿这只肉拳。
但戟尖像是撞上了一座生了根的铁山。寸步难进。
巨大的反震力顺着生铁长杆倒灌。
项昆仑手腕一折。骨头发出咔吧的错位声。
虎口处的旧伤彻底撕裂。黑血顺着护手往下滴,砸在李烨的拳面上。
很快被金光蒸发。发出一股焦臭味。
天龙破城戟的戟杆,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。
随时可能折断。
项昆仑咬破了腮帮子。把满嘴的血水咽进肚子里。
李烨没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左手探出。一把抓住弯曲的戟杆。
手指用力往下一拽。
项昆仑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。直接往前栽倒。
李烨右膝抬起。
带着一阵尖锐的风啸,狠狠顶在项昆仑的胸甲上。
砰。
护心镜当场碎裂。黑色的铁片四下乱飞。
项昆仑闷哼一声。肋骨断了三根。
胸腔里的空气被硬生生挤了出去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,往上空倒飞出去。
这还没完。
李烨脚尖点地。
身体化作一道金光,瞬间出现在项昆仑的上方。
双手抱拳。像抡大锤一样。
重重砸在项昆仑的后背上。
咔嚓。
脊背上的黑铁甲片被砸成粉末。
项昆仑像一颗陨石,直直坠入深渊底部。
轰隆。
地面砸出一个十丈宽的大坑。红土翻卷,泥浆飞溅了三尺多高。
整个鬼哭岭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泥水落在外围的石碑上,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。
烟尘还没散去。
李烨已经落在了坑底。
他一脚踢在项昆仑的腰侧。
项昆仑几百斤重的身躯,贴着地面滑行出去。
后背在坚硬的岩床上摩擦。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。
撞断了两根残存的石柱,才停在泥潭边缘。
纯粹的单方面碾压。
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。
李烨像拍皮球一样。把这个群英殿的老大在天上地下按着打。
项昆仑想反击。
他双手撑着泥地,跌跌撞撞地爬起来。
挥舞着天龙破城戟,胡乱劈砍。
黑色的火焰在戟刃上燃烧,烧得空气扭曲。
但动作太慢了。
剧痛打乱了他的节奏。视线被鲜血模糊。
戟刃砍在空气里,连李烨的衣角都碰不到。只在地上砍出几道深沟。
李烨近身。
左手拨开戟杆。右手一拳砸在项昆仑的左脸。
头盔变形。脸颊骨凹陷下去。
两颗带着血丝的槽牙从嘴里飞出来。落在泥地里。
项昆仑的脑袋往旁边猛地一歪,脖子发出危险的咔吧声。
接着是右拳。打在肩膀上。
肩甲碎裂。肩胛骨脱臼,右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去。
破城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厚重的生铁砸进烂泥里,溅起一团黑水。
项昆仑的黑铁铠甲片片碎裂。
每一拳落下,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盆地里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周围倒戈的群英殿精锐。
几千人死死端着长枪。
阵型没乱。但拿枪的手全在发抖。
长枪的木杆互相磕碰,发出细密的杂音。
他们看着坑底的单方屠杀。
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殿主。那个冥界最强的男人。
现在就像一块烂肉,被人在泥地里随意摔打。
这画面把他们心底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,砸了个稀巴烂。
王玄策站在包围圈边缘。
他摇着羽扇。风刮过来,带起一点沙子。
沙子进了喉咙。他偏过头,剧烈咳嗽了两声。
羽扇不小心勾住了长袍的袖口丝线。他扯了两下才解开。动作有点狼狈。
他干脆把扇子收起来。插在腰带里。伸手揉了揉发红的眼角。
坑底。
李烨一脚踩在项昆仑的胸口上。
军靴碾着破碎的护心镜残片。
铁片扎破了底下的皮肉。血水渗出来,染红了军靴的鞋底。
项昆仑躺在红土里。
他喘着粗气。肺里全是血泡破裂的嘶嘶声。
视线被鲜血和泥沙模糊。只能看到李烨那双冰冷的黑皮靴。
他想抬起左手去抓那只脚。
手指刚动了一下。李烨的军靴往下重重一踩。
“呃!”
项昆仑惨叫半声。胸腔塌陷。
断裂的肋骨扎进了肺叶里。疼得他浑身痉挛。
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冒,在下巴上聚成一摊。
“天下第一?”
李烨居高临下。声音散漫。
他掏了掏耳朵。把手指在白衬衫上随意擦了擦。
“这名头听着挺响。”
李烨俯下身子。胳膊肘撑在膝盖上。
看着烂泥里这滩烂肉。
他拍了拍项昆仑那张血肉模糊的脸。动作轻蔑到了极点。
“就这点斤两。也敢在我面前摆谱。”
李烨的语气里全是嘲弄。
他嚣张到了极点。
群英殿的尊严。西楚霸王的傲气。
现在全被他踩在脚底。和着烂泥一起摩擦。
项昆仑满嘴都是血腥味。
他瞪着通红的眼睛。死死盯着李烨。
屈辱像是一把毒火,烧干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肺管子被踩住了,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。
霸王之气在他的经脉里乱窜,却无法凝聚成型。
李烨站直身子。
他弯下腰。右手探出,一把掐住项昆仑的脖子。
手指收紧。
硬生生把这个两百多斤的重甲壮汉,从泥水里单手举了起来。
项昆仑双脚悬空。
无力地踢蹬了两下。战靴踢在空气里,没有半点力道。
脖子上的颈椎骨在李烨的手指间发出酸涩的咔咔声。
只要再多用一分力。这根骨头就会彻底断裂。
一代霸王的宿主,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。
李烨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看着手里这张因窒息而涨成紫黑色的脸。
大拇指扣在项昆仑的喉结上。准备发力。扭断它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
不是乌云遮月。是那种纯粹的、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死黑。
整个鬼哭岭的温度,骤降至冰点以下。
地上的红土瞬间结出一层白色的冰霜。冻住了残血。
风停了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。
一股恐怖的气息,从高空的云层中渗透出来。
比项羽的霸王之气还要邪恶。还要狂暴。
这股气息里,没有金戈铁马。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和毁灭。
像是有上万只厉鬼在同时尖叫。声波刮在人的骨头上,生疼。
轰!
一道灰黑色的鬼气光柱,毫无预兆地从云层中轰然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