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龙石的碎块砸进熔岩池里。
发出沉闷的噗通声。
几十米高的岩浆火柱冲天而起。
赤红色的火液在半空中散开,像一场大雨劈头盖脸地落下来。
岩浆砸在两旁的黑曜石通道上。滋啦作响。
石头表面瞬间被烧出坑坑洼洼的黑斑。白烟顺着坑洞往上冒。刺鼻的硫磺味填满了整个地底溶洞。
浓烟深处。
沉重的脚步声踩着碎石。
喀嚓。喀嚓。
一个人影从闭关室的废墟里走了出来。
项昆仑。
他披着一身散发着黑光的重甲。
甲片边缘流转着暗红色的血线。这是刚突破瓶颈后没来得及收敛的霸王煞气。
热浪扑在他脸上。他没眨眼。
硬朗的五官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森冷。
他每走一步,脚下的青石砖就往下沉半分。周围的空气被他身上的气压挤开,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石桥对面。
貂灵真人站得笔直。手里捏着那把羽毛扇。
地下溶洞的温度太高。他额头上挂满了黄豆大的汗珠。
汗水流进眼睛里。他难受地眨了两下,没敢拿手背去擦。
他快步迎上前。皮靴踩在滚烫的石板上,脚底板微微发烫。
“殿主。”
貂灵真人低下头。把手里捏着的一卷羊皮纸递过去。
羊皮纸卷得有些皱。那是纸乌鸦刚传回来的急报。
项昆仑停下脚步。
他伸出带着黑铁手套的右手。一把抓过羊皮纸。
铁手套摩擦羊皮,发出粗糙的沙沙声。
他单手抖开卷轴。视线落在上面。
溶洞里只剩下岩浆翻滚的咕嘟声。
项昆仑看着羊皮纸上的字。
一行一行往下扫。
长安街收服蜀汉。刘羽禅低头称臣。
李烨拔走四神树。灵域折损三万大军。
他呼吸乱了半拍。
捏着羊皮纸的铁手套猛地收紧。指节互相挤压,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。
这卷羊皮纸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废渣。
粉末顺着铁手套的缝隙往下掉。
项昆仑转过头。
看向身侧那一排用来支撑穹顶的粗大铜柱。
他猛地跨出半步。腰背肌肉瞬间绷紧。
右掌带着一团浓墨般的黑色煞气,狠狠拍在最近的一根铜柱上。
砰!
两人合抱粗的实心铜柱。
在这一掌之下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中间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半尺深的掌印。
紧接着,铜柱从掌印处生生折断。上半截沉重的柱体砸在地上,震得整个溶洞晃了三晃。
大块的铜皮剥落。掉进岩浆里。
“刘羽禅那个软骨头。”
项昆仑咬着牙。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块硬结。
“魏蜀吴的脸,全让他丢尽了。”
他把手里剩下的纸渣砸在地上。
大唐武神躯。
这五个字像是一根带倒刺的铁钉,死死扎进项昆仑的肺管子里。
他闭关苦修。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把灵域踩在脚下,做这冥界唯一的王。
现在,他刚出关。
外面却已经有人替他把灵域的桌子掀了。不仅掀了,还要自己坐上主位。
这算什么。
他群英殿的脸往哪搁。
几个随行的将领从石桥后方赶过来。
他们看着折断的铜柱,又看了看项昆仑那张阴沉的脸。
没人敢出声。
一个穿着皮甲的偏将大着胆子凑近。
“殿主。”偏将咽了口唾沫,“那李烨手下有八十万天策军残魂。”
“他身边的那些守护灵,连刘羽禅的五虎将都压不住。”
偏将声音发抖,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大御天现在肯定疯了。咱们不如先作壁上观。”
“等灵域和长安街打个两败俱伤。咱们再……”
“滚。”
项昆仑没等他说完。直接吐出一个字。
他转过身。黑色的重甲在岩浆光芒下泛着冷硬的杀机。
他盯着那个偏将。
“作壁上观?”
项昆仑一步步走过去。铁靴砸在地上。
“别人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。你让我看着?”
他一把揪住偏将的皮甲衣领。单手将这二百多斤的汉子提了起来。
偏将双脚悬空,吓得脸都白了。双手死死抓着项昆仑的铁护臂。
“殿主息怒!属下也是为了群英殿……”
砰。
项昆仑随手一扔。
偏将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,撞在石壁上。摔得七荤八素,捂着胸口直咳嗽。
胸甲裂开了一条长缝。
“群英殿的老大,是我项昆仑。”
项昆仑转过头,看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我绝不允许这冥界,出现一个压在我头上的王。”
他大口喘了一口气。胸腔剧烈起伏。
“大唐武神躯又怎样。”
“八十万残魂又怎样。”
貂灵真人捏着羽毛扇的手紧了紧。
他知道项昆仑的脾气。这头霸王龙一旦被激怒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在群英殿,没有人能忤逆他的意志。
“殿主三思。”貂灵真人低声劝了一句。
他看着地上折断的铜柱。
“李烨那把刀,太快了。”
“那我就亲自折了这把刀。”
项昆仑没有丝毫退让。
他大步走上石桥。
黑色的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。
貂灵真人叹了口气。没再说话。
他明白,如果继续坐视不理,项昆仑在这冥界的威信将荡然无存。
群英殿镇压群雄的招牌,也会被人砸得粉碎。
这一战,躲不掉。
项昆仑走到石桥中央。停下脚步。
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。
手指握紧。骨节泛白。
他看着前方漆黑的通道出口。
身上那股刚刚突破的霸王煞气,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周围的空气被这股煞气挤压,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爆鸣。
唰。
项昆仑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。
剑刃摩擦剑鞘,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。剑锋直指头顶的黑暗穹顶。
随着长剑出鞘。
他身后的那片翻滚的暗红色岩浆湖。
突然像沸水一样剧烈炸开。
咕嘟咕嘟。巨大的气泡接连破裂。
一个巨大无比的虚影。
从岩浆深处缓缓站起。
这虚影高大如山。身上披着残破却威严的战甲。
岩浆顺着他的铠甲往下流淌。像是一条条火红色的瀑布。
砸在熔岩池里,激起大片火花。
虚影的手里。死死握着一杆巨大的长戟。
天龙破城戟。
戟尖指天。带着一股能把苍穹捅破的绝世怨气和霸气。
那是乌江畔不屈的战魂。是千年不灭的西楚楚歌。
整个地底溶洞的温度瞬间攀升到了极点。
残存的几根青铜柱表面开始泛起红光。有融化的迹象。
将领们被这股霸王之气压得双腿发软。纷纷跪倒在地。连头都不敢抬。
低沉的怒吼,从岩浆中的那个虚影口中传出。
声音响彻地底。带着碾压一切的狂傲。
“大唐武神躯?”
“让他见识见识,谁才是这天下的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