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羽禅的眼睛睁得老大。
这双常年眯成两条缝的眼睛,眼角甚至因为用力过猛,撕裂出一条细微的红血丝。
他眼底常年保持的算计和从容,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。
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倒卷回来的暗金色洪流,直接拍在五虎将的防线上。
没有僵持。
冰雪风暴像撞上石头的鸡蛋,碎得干脆利落。
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往后挫了半尺。刀杆撞在他的胸甲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张飞的丈八蛇矛脱手了半寸,他死死咬着牙,手掌磨破了皮,才勉强重新攥紧。
赵云的亮银枪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马超和黄忠同时闷哼出声。
五虎将的军阵,被硬生生逼退了三大步。
战靴在结冰的青石板上犁出十道深深的白印。
煞气被反推回他们的胸腔,震得五人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带血的冷气。
刘羽禅死死抓着椅子的木扶手。
木刺扎进指腹,渗出几滴黏稠的血。他没觉得疼。
脑子里像有把大铁锤在疯狂乱砸。嗡嗡作响。
他看着挡在李烨身前的那五个身影。
大唐的五把刀。
那个提着酒葫芦的白袍剑客。剑没出鞘,那股切开空气的锐意,直接顶着赵云的咽喉。
那个像黑铁塔一样的双锏门神。像一座生根的铁山,把关羽的傲气挡得严严实实。
那个光着膀子的大汉。手里的宣花巨斧还往下滴着泥水,正冲着张飞呲牙咧嘴。
那个瘦骨嶙峋的病鬼。蹲在地上抠鼻屎,但身上那股子远古凶兽的血腥味,熏得人作呕。
还有那个提着方天画戟的白袍将军。铁血的兵家杀气,死死锁定了马超和黄忠。
刘羽禅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吞下一口发干的唾沫。嗓子眼像是在吞玻璃渣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的五虎将是冥界的巅峰。
是蜀汉三分天下的绝对底气。
但现在,这种自信被现实狠狠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势力。
论单体战力,对面随便挑出一个,都不输五虎将。
论数量,李烨还没把死魂岛地底的八十万大军拉出来。
刘羽禅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。
如果今天真的在这个大厅里撕破脸。开打。
会死人。
五虎将的战意固然强。但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,今天至少得有两个人交代在这几块青砖上。
也许是三弟张飞,也许是子龙。
蜀汉的底柱,会被硬生生折断。
他输不起。
也不能输。
刘羽禅再次睁开眼。
眼角的红血丝淡了一些。
他深吸了一口大厅里混杂着冰雪和血腥味的冷气。
肺管子猛地一缩,带着刺痛。
他松开了死死抓着木扶手的双手。
把手掌翻过来,在狐裘大氅的柔软白毛上蹭了蹭。
擦掉掌心的冷汗和血珠。
“退下。”
刘羽禅开口。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没有大吼,也没有用灵力传音。
前方的五虎将僵住了。
张飞瞪圆了环眼,转过头。黑脸憋得通红。
“主公!俺还能打!”
他提着丈八蛇矛,还想往前冲。
“我说了,退下。”
刘羽禅的声音沉了三分。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。
关羽抚着长须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秦琼和尉迟恭。丹凤眼里的傲气暗了下去。
他把青龙偃月刀拖回身后。没吭声,默默退到了刘羽禅身边。
赵云、马超、黄忠也收起兵刃。
五虎将的煞气,潮水般散去。
刘羽禅站起身。
他身上的冰寒之气迅速消退。
大厅里的冰霜失去灵力支撑,开始飞速融化。
青石板上多了一层浅浅的水渍。空气变得潮湿闷热。
他理了理狐裘大氅的领口。
拍掉上面沾着的几片碎冰。
刘羽禅往前走了两步。绕开倒在地上的红木椅子。
他走到大唐五将的阵前。
隔着三步远,停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坐在主座上的李烨。
脸上那个温润如玉的笑容,早就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充满苦涩的自嘲。
刘羽禅双手抱拳。
对着李烨,深深低下头。
脊背弯下去,腰身折断了他原本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姿态。
“李兄。”
刘羽禅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。带着认栽的光棍气。
“是我眼拙。”
“蜀汉这几把刀,在李兄面前,献丑了。”
他坦然认输。
没有找借口,也没有硬撑面子。
打不过就是打不过。被看穿了就是被看穿了。
屏风角落里。
夏玲张着嘴巴,呆呆看着刘羽禅低下的头。
她受伤的右脚麻木了。靠着墙壁,觉得呼吸有些接不上来。
这个带着五虎将、一出场就把整个大厅冻成冰窖的蜀汉主君。
居然就这么低头认错了。
沈长安从红漆柱子后面探出胖脸。
他揉了揉磕出大包的脑门。疼得直呲牙。
胖子看着刘羽禅,心里乐开了花。
“这小白脸也有今天。”他在心里腹诽,“跟主公比肌肉,这不是把脸凑上来找抽吗。”
李烨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。
他没有马上叫刘羽禅起身。
军靴踩在脚踏上,身子往后靠了靠。
他看着站在下面的五个大唐武将。
“收了吧。”李烨挥了下手。
李白打了个酒嗝。转身化作一道青烟,钻回系统空间。
秦琼和尉迟恭收起双锏和双鞭。高大的身躯化作金光消散。
程咬金把宣花巨斧扛在肩上,冲着张飞吐了口唾沫,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李元霸挠了挠屁股,一步三回头地盯着关羽的红脸。最后还是隐入了黑暗。
薛仁贵对着李烨抱拳一拜,化作银光退场。
大厅里那种要把人碾碎的压迫感,瞬间消失。
空气重新变得流通。
李烨看着还弯着腰的刘羽禅。
“戏唱完了?”
李烨声音平淡。听不出喜怒。
“唱完了就站直。”
刘羽禅直起身子。
他脸上的苦笑收敛。恢复了平静。
他看着李烨,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。
他走到那张完好的紫檀木椅子前。
重新坐下。
狐裘大氅的下摆垂在地砖的水渍上。吸饱了水,变了颜色。
他没去管。
他收起了所有的试探。
不再玩弄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和话术。
跟这个男人谈条件,只能直来直去。任何一点小心思,都会被对方那双毒辣的眼睛扒得一干二净。
刘羽禅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看着李烨,语气变得郑重。
没有了之前的闲散,也没有了商人的油滑。
这是一种君王对君王的平等对话姿态。
“李兄。”
刘羽禅开口了。声音沉稳,砸在地砖上。
“蜀汉愿意与长安街正式结盟。”
他咬着字音。
“共抗灵域。”
大厅里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。
李烨靠在椅背上。
他听着这句分量极重的承诺。
扯了扯嘴角。
他抬起右手,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刚才被他捏碎的那半块白瓷茶杯底座。
冰渣已经化成了水,顺着手背往下滴。
李烨手腕一甩。
把手里的碎茶杯扔在紫檀木桌面上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