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血的羊皮卷扎在城门上。
力道太大。羊皮卷的尾端还在半空中嗡嗡乱颤。发出刺耳的割风声。
一股狂傲的霸王之气，顺着扎进铁门的羊皮纸，贴着门板轰然荡开。
门楣上挂着的紫檀木牌匾跟着抖了一下。
城门外。砸出这一击的信使双腿彻底软了。
他跪在泥地里，胸口剧烈起伏。连抬头看一眼结果的力气都没了。
城门两侧，守门的天策军残魂齐刷刷转过头。
幽蓝色的鬼火在眼眶里跳动。几十道冰冷的视线锁定了地上的信使。
信使打了个寒颤。他紧紧闭上眼睛，以为自己要被剁成肉泥。
但残魂老兵没有管他。
距离城门最近的一个老兵走上前。战靴踩碎了地上的枯草。
他伸出戴着黑铁手套的右手。一把抓住羊皮卷。
猛地往外一拔。
嘎吱。
羊皮卷被硬生生拔了出来。
霸王之气灼烧着他的掌心。铁手套表面冒出一股带着腥味的白烟。
老兵面无表情。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他拿着血书，转身大步走向太极宫。
太极宫大殿。
李烨坐在主座上。偏厅的漏壶滴答滴答地响着。
老兵单膝跪在玉阶下。双手托起那卷羊皮纸。
李烨走下台阶。
他伸手拿过羊皮纸。羊皮纸发硬，边缘被血浆糊死了。摸上去有些黏手。
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。
他两根手指捏着纸角，随意一抖。把卷轴扯开。
上面只有两行字。字迹潦草，透着浓浓的杀气和挑衅。
李烨低着头，视线扫过上面干涸的暗红色血迹。
“三日后，鬼哭岭。”
他轻声念了出来。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既决高下，也分生死。”
十二个字。干净利落。
啪！
一声巨响。
程咬金一巴掌拍碎了旁边的红木茶几。厚实的木板直接四分五裂。
碎木头和茶杯碎片崩了一地。
他光着膀子，胸前的黑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。脸上的络腮胡气得根根倒竖。
“这姓项的小子活腻了！”
程咬金扯着嗓子大骂。声如洪钟。
“敢给主公下战书？他算个什么东西！”
他弯腰抓起地上的宣花巨斧。斧柄磕在地砖上当当直响。
“主公！给俺一万兵马。俺现在就去趟平了那什么劳什子群英殿！”
旁边。尉迟恭把手里的雌雄双鞭重重撞在一起。
当。
火星子崩出三尺远。烧焦了旁边一小块地毯。
“老程说得对！不用一万，给俺五千铁骑。俺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！”
薛仁贵没说话。
他站在红漆柱子旁边。握着方天画戟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银白色的铠甲咔咔作响。大唐军神的战意压都压不住。
他只等李烨点将。
李白靠着一尊青铜鼎。正往嘴里倒酒。
听到这十二个字，酒水呛进气管。
他偏过头，剧烈咳嗽了两声。眼角呛出了一滴眼泪。
拿宽大的袖子随便抹了把嘴。
“这口气挺大。”李白拍了拍腰间的剑鞘。“主公，我去会会他。”
大厅里吵成了一锅粥。
大唐的武将们，脾气一个比一个暴。被别人把战书砸到城门上，这等于是在抽他们这群骄兵悍将的脸。
李烨没接话。
他拿着那张羊皮卷。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两下。
随后，手腕一甩。
那张带着项昆仑精血的羊皮卷。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。
准准地落进旁边的青铜火盆里。
轰。
木炭遇血，火苗猛地窜起半米高。
羊皮纸在火光里卷曲发黑，发出一阵难闻的焦臭味。眨眼间烧成了黑灰。
李烨抬起右手。
在半空往下按了按。
大厅里的叫骂声瞬间停了。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人家要单挑。”
李烨转过身，重新走回主座。
军靴踩在脚踏上。他靠着椅背，手指敲着硬木扶手。
“带大军去，显得大唐欺负人。”
程咬金挠了挠光秃秃的头皮。抓下两块头皮屑。
“主公，那咱就不管了？”
他瞪着牛眼。很不服气。
“由着他在冥界瞎叫唤？”
李烨咧开嘴。露出白森森的牙齿。
“接。怎么不接。”
项昆仑。项羽。
冥界公认的最强人武灵。霸王之名，几千年来没人敢动。
这块铁招牌太响了。响得压住了很多人的胆子。
李烨要在这冥界立规矩。
光靠杀几个灵域特使还不够。还得把旧规矩砸个粉碎。
项羽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吗。
那就拿他开刀。
“他项昆仑不是要当着全天下的面，立他群英殿的威风吗。”
李烨手指停止敲击扶手。
“那我就当着全天下的面。把这块牌子砸个稀巴烂。”
他转过头。
视线扫过大厅两侧站着的武将。
最后，停在门边的一个柱子底下。
李元霸正蹲在那儿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吃剩下的羊腿骨。
正用锋利的骨头尖剔牙。牙缝里卡着一根肉丝，怎么也剔不出来。
他烦躁地揪着自己枯黄的头发。把头皮挠出几道血道子。
“元霸。”
李烨喊了一声。声音平淡。
李元霸抬起头。
猩红的眼珠子转了转。
吧嗒。羊腿骨掉在地上。
他拿沾满油污的手背蹭了蹭干瘪的嘴唇。
“主公喊俺？”
李烨伸出食指。指着他。
“三天后。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打架。”
听到打架两个字。
李元霸骨头里的血煞气瞬间涌了出来。
他一蹦三尺高。脑袋差点撞上太极宫的木制屋梁。
落地后，他两只干瘦的拳头互相砸了一下。
发出打铁般的闷响。
“打谁！”
李元霸兴奋得直搓手。满口黄牙咬得咯吱作响。
“俺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！”
“就我们俩去。”
李烨看着大厅里的其他人。语气不容置疑。
薛仁贵上前一步。
“主公，不可。”
他眉头紧锁，脸色凝重。
“项昆仑诡计多端。群英殿高手如云。只带一人，恐有埋伏。”
李白也收起了酒葫芦。
“起码让我跟去。”他按着剑柄。
“这酒我回来再喝。”
李烨摇了摇头。
他要的就是这耳光抽得够响。响到整个冥界都听得见。
带多了，项昆仑还以为大唐怕了他。
“带大军去，他项昆仑死得不服。”
李烨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一个项羽而已。”
他把视线收回来。落在李元霸那身干瘪的排骨上。
这副瘦骨嶙峋的躯壳里，藏着撕裂天地的狂暴力量。
“天下第一武将？”
李烨扯开嘴角。冷笑了一声。
“元霸。”
“去教教他，什么叫力气。”
李元霸嘿嘿怪笑。
他拍了拍自己皮包骨头的胸膛。拍得砰砰直响。
“管他什么霸王王八的。”
“俺一锤子砸扁他。”
这番定论一下。大厅里再没人劝阻。
主公的意志，就是大唐的意志。
消息瞒不住。也没人打算瞒。
几只报信的黑鸦从长安街飞出。扑扇着漆黑的翅膀，扎进夜色里。
朝着冥界的各个方向飞去。
魏蜀吴的驻地。灵域的高塔。
大大小小的散人势力。
全都知道了。
刚刚立城的第四武神躯李烨。接了群英殿老大项昆仑的生死战书。
没有带他那恐怖的八十万大军。也没有带剑仙李白和军神薛仁贵。
他只带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病鬼守护灵。
要去硬刚那个号称最强人武灵的西楚霸王。
时间和地点，写得清清楚楚。
三日后。鬼哭岭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冥界。
三日的时间里。灵域的探子、各大势力的头目，全都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荒凉的鬼哭岭聚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