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花巨斧带着恐怖的风压劈落。
风啸声尖锐刺耳。
铁背蜈蚣仰起硕大的脑袋。两根水桶粗的触角疯狂抖动。
它察觉到了死劫。大颚张开,喷出一股浓绿色的毒雾。
巨斧根本不避。
宽大的斧面硬生生劈开毒雾。重重剁在蜈蚣的脑门上。
那里是它全身甲壳最硬的地方。泛着乌黑的金属光泽。
铛!
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火星四溅。
厚重的硬甲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甲壳表面崩开一条两尺长的裂缝。
裂缝迅速蔓延。整块头甲像碎玻璃一样炸开。
绿色的粘稠汁液喷了半空。溅在程咬金的胸毛上,烫出几个红点。
他连眉头都没皱。
这就是第一板斧。劈脑袋。
程咬金双脚落地。踩进泥水洼里,烂泥没过脚踝。
他没停顿。
腰背上的肌肉猛地一拧。粗壮的胳膊借着落地的反冲力,将巨斧顺势往回一抽。
斧柄在掌心摩擦,拉出粗糙的声响。
他大喝一声。双手握着斧柄末端,抡圆了膀子。
横扫。
第二板斧。鬼剔牙。
狂暴的罡气贴着地面荡开。
巨斧化作一团骇人的黑影。拦腰斩向铁背蜈蚣庞大的身躯。
没有遇到任何阻碍。
斧刃切开蜈蚣柔软的腹部,斩断了几十条粗壮的虫足。
噗嗤。
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十几丈长的巨型蜈蚣,被硬生生斩成两截。
上半截身子轰然倒塌。砸碎了地上的几块青石板。
下半截还在泥地里疯狂扭动。百足乱划,刮得地面刺啦作响。
腥臭的内脏流了一地。散发着刺鼻的酸味。
灰袍长老站得不远。
绿色的虫血溅了他一脸。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这高阶兽武灵,就这么被两招砍成了烂肉。
他双腿打颤,转身想跑。脚下一软,绊倒在一截断裂的石碑上。
他手脚并用在泥地里爬。手里的白骨法杖当拐杖撑着地。
“想走?”
程咬金吐了口唾沫。
他大步跨过蜈蚣的尸体。战靴踩碎了一截断腿。
双手握紧斧柄。手腕猛地一翻。
沉重的宣花巨斧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。斧背朝下,斧刃朝上。
第三板斧。掏耳朵。
狂暴的罡气瞬间锁定地上的长老。
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当头砸下。
长老惊骇欲绝。他举起手里的白骨法杖死死挡在头顶。
砰!
白骨法杖直接炸成粉末。
斧刃没有任何停顿。顺着长老的头顶劈了下去。
一路劈到胯下。
没有惨叫。
长老的身体从中间一分为二。向两边倒在泥水里。
内脏混着血水砸在地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三板斧。
从出场到结束。一共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干脆。利落。暴力到了极点。
连给对方喘气的机会都没留。
废墟里安静了。
只剩下那半截蜈蚣尸体还在泥里抽搐。
程咬金把斧头往地上一杵。砸碎了一块砖头。
他伸手挠了挠满是汗水的肚皮。呼吸有些粗重。
这三招耗力极大。
“真不经砍。”他嘟囔了一句。捡起地上长老掉落的一个钱袋,颠了颠,塞进裤腰里。
水晶棺材里。
苏月趴在软垫上。
她双手还保持着推棺盖的姿势。指尖按在冰冷的水晶内壁上。
全程看完了这碾压一切的暴力屠杀。
她咽了口唾沫。嗓子眼发干。
视线缓缓移动。
越过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。停在挡在棺材前方的男人身上。
李烨连插在兜里的手都没拿出来过。
白衬衫干干净净。没沾上一滴绿血。
他只是站在那儿。背影宽阔。
苏月的心脏疯狂跳动。
咚。咚。咚。
撞得她胸腔发疼。呼吸急促。
在这暗无天日、满地怪物的冥界,她担惊受怕了半年。
现在,那种足以摧毁一切的危险,在这个男人的手下,连三个呼吸都撑不过。
这是一种绝对霸道的安全感。
排山倒海般压下来。把她心里那点孤儿的防备砸得粉碎。
她看着李烨的背影。
脸颊烧得滚烫。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朵根。
她咬着下嘴唇。整个人彻底沦陷在这片背影里。
残破的木柱子后面。
夏玲探出半个脑袋。
她手里死死抓着帆布包的带子。带子被揉成了一团乱麻。
她看着水晶棺材里的白裙少女。
看到了那少女仰望的眼神。也看到了那张泛红的脸。
一股酸水直冲脑门。
夏玲咬紧了后槽牙。
牙齿磨出咯吱的细微响声。下嘴唇渗出了一丝血腥味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裹着脏纱布的右脚。沾满泥水的牛仔裤。
再看看棺材里那个干干净净、柔弱得像朵小白花的女人。
指甲狠狠掐进手心的软肉里。
李烨拔出脚。从棺材盖上跳下来。
军靴踩在黑土上。
他看都没看地上成堆的尸体。转头看向沈长安。
“干活。”
李烨丢下两个字。
沈长安从断墙后面钻出来。
胖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。两只小眼睛眯得快找不到了。
他把装灵石的包袱甩到背后。颠颠地跑过来。
跑得太急,左脚绊在半块青砖上。
他往前一扑,双手在地上一撑,稳住身形。掌心沾满黑泥。
他不在乎。在衣服上随便抹了两把。
“得令!主公歇着,这粗活我来!”
沈长安扯着公鸭嗓喊。转身冲着芦花古楼废墟跑去。
风林雪月四关破了。
四神树的本源虽然被李烨抽干了。但这古楼在冥界立了上千年,底子还在。
地下室、暗格、藏宝库。
全是被灵域和历代守关者搜刮来的天材地宝。
沈长安从怀里掏出那本卷边的牛皮纸账册。
咬掉炭笔的笔帽。
他在废墟里来回穿梭。像一只闻到油腥味的大号耗子。
“百年阴沉木三十方。搬走!”
“极品止血草两百捆。带上带上!”
“这铜炉看着像个古董,装进箱子里!”
李元霸被沈长安当成了免费劳动力。
他扛着两个比他还高的大木箱子。箱子里装满了冥界罕见的矿石。
他走得不情不愿。靴子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。
“死胖子,再使唤俺,俺把你也装箱子里。”李元霸呲着黄牙威胁。
沈长安缩了下脖子。干笑两声,赶紧跑去库房深处翻找。
夏玲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
她没去跟苏月搭话。避开了水晶棺的方向。
走到沈长安身边,帮着把散落的草药扎成捆。
她干活很用力。草绳勒破了手皮。她借着干活的劲,把心里的酸水往下压。
半个时辰后。
芦花古楼被刮地三尺。连门框上镶着的金边都被沈长安用凿子撬了下来。
一片狼藉。
浮空巨舰停在平原上。
巨大的阴沉木船体倾斜着。
沈长安指挥着李元霸和红拂女,把战利品一箱箱搬上甲板。
堆得像座小山。
李烨最后上船。
他身后,跟着苏月。
苏月已经从水晶棺里出来了。白裙子的下摆沾了泥。
她小心翼翼地跟在李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不敢靠得太近,也不敢落后。
上木舷梯的时候,她踩到一块青苔滑了一下。
双手慌乱地抓住了舷梯的绳索。手背擦破了一点皮。
李烨没回头扶她。她咬着嘴唇,自己站稳了,默默跟上去。
夏玲站在甲板角落。
看着这一幕,她把手里的草药捆狠狠扔进木箱里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袁天罡站在船舵前。
拂尘一挥。几道黄符贴在罗盘上。
“起阵。”
巨舰尾部的金属喷口发出一声轰鸣。
蓝色的灵力尾焰喷涌而出。高温烤得地面的荒草瞬间枯黄发黑。
庞大的船体猛地一震。拔地而起。
风向变了。
巨舰穿透了那层灰白的云层结界。重新回到冥界漆黑的夜空里。
耳边是狂风的尖啸。
返程的速度很快。
船舱里装满了物资,船身沉稳了不少。不再像来时那样颠簸。
李烨靠在船头的木栏杆上。
白衬衫在风中鼓动。
他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冥界荒野。
骨头缝里透着一股用不完的力量。
两个时辰后。
死魂岛废墟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长安街高大的黑铁城门。
门楣上那块紫檀木牌匾,在暗沉的夜色里泛着幽光。
城门两侧。天策军的残魂依然笔挺地站着。像黑色的铁柱。
巨舰停在太极宫外的广场上。
气浪吹得广场上的青石板直哆嗦。
舱门打开。
李烨带头走下舷梯。军靴踩在熟悉的黑曜石地板上。
沈长安跟在后面。
胖子兴奋得满脸红光。一扫之前的恐惧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那本账册。这些物资,足够大唐商会把生意铺满整个冥界外围了。
苏月低着头,紧紧跟在李烨身后。
夏玲故意放慢脚步,走在最后面。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脚。
一行人穿过广场。
迈过高高的红木门槛。
太极宫的议事大厅。
里面没有点灯。有些昏暗。
两排粗大的黑漆木柱支撑着穹顶。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沉重感。
李烨刚迈进大厅。
皮鞋踩在平整的青砖上。发出一声清脆的足音。
头顶的大梁上。
突然传出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。
簌簌。
一抹暗红色的影子,像是一片失去重量的落叶。
从黑漆漆的房梁暗影中,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。
红拂女。
她单脚点地。没有激起半点灰尘。
暗红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一荡。
她单膝跪在李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手里的短剑倒扣在小臂下。
她抬起头。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狐狸眼,此刻透着十二分的凝重。
大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。
“主公。”
红拂女压低声音。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细微的回音。
“城门外来了个客。”
她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呼吸带出一股极淡的白色寒气。
“带着满身冰碴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