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花巨斧带起一阵刺耳的风啸。
宽大的斧面直接劈进了那阵黑色的骨刺雨里。
没有灵力对轰的光影。纯粹是生铁砸碎脆骨的暴力。
成千上万根黑煞骨刺,撞在斧刃上。
咔嚓声连成一片。
骨刺当场崩碎。化成漫天黑色的骨粉。顺着夜风糊了周围人一脸。
巨斧去势不减。
越过满天粉末,重重剁在灰袍长老面前的青石板上。
轰隆。
沉闷的巨响在古楼废墟炸开。
地面猛地一跳。青石板像饼干一样从中间断裂。
一条半米宽的深沟顺着斧刃的方向,硬生生撕裂开来。
碎石块像子弹一样往两边崩飞。
几块尖锐的石头擦着灰袍长老的腿飞过去。
刮破了他的灰袍下摆。布条在风里乱晃。
老头双腿一软,往后倒退了三步。战靴踩进泥水里才勉强站稳。
“哈哈哈哈!”
一阵粗犷的大笑声从半空砸下来。
笑声大得离谱。带着浓重的鼻音。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夏玲蹲在柱子底下。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。
这笑声震得她脑浆子都在晃。牙齿跟着上下磕碰。
胃里一阵酸水往上翻。
沈长安躲在断墙后面。
胖子张大嘴巴,双手捂着两边脸颊。
他怕自己这肥肉被声浪震得掉下来。包袱里的灵石磕着他的肋骨,他连挪一下都不敢。
灰袍长老头上的青铜高冠被震歪了。
铜簪子断裂。
当啷一声。高冠掉在地上,滚进了那条刚劈出来的深沟里。
灰白色的乱发披散下来。遮住了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。
一个人影从黑气里砸落。
咚。
双脚稳稳踩在深沟边缘。黑土被踩得往下塌陷了半尺。
烂泥飞溅。
来人体型宽胖。像一堵移动的肉墙。
肚子上那一圈厚实的肥肉,随着落地剧烈颤了两下。
满脸钢针一样的络腮胡。乱糟糟地扎向四面八方。
大唐福将。混世魔王程咬金。
他光着膀子。
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汗珠。胸前一撮杂乱的黑毛。
下半身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练功裤。腰间随便系着一根红布带。
布带边缘磨得起了毛边。
程咬金站稳身子。
他伸出蒲扇大的右手。抓了抓满是胸毛的胸口。
指甲刮在皮肤上,留下几道白印子。
“真他娘的憋屈。”他小声嘟囔了一句。嘴里呼出一口热气。
他弯下腰。单手握住那把嵌在石缝里的宣花巨斧。
粗壮的胳膊猛地一发力。
嘎吱。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巨斧被他硬生生从地底拔了出来。
斧刃刮过青石板,拉出一长串明晃晃的火星。
程咬金把沉重的巨斧往肩膀上一扛。
宽大的斧面压着他结实的斜方肌。
他歪着脑袋,打量着前面那个披头散发的灰袍老头。
络腮胡抖动了一下。
“老东西。”
程咬金扯开大嘴。声音像是在破铁锅里炒石子。
“拿几根破骨头当暗器,你在这儿糊弄鬼呢?”
灰袍长老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堂堂灵域长老。走到哪都是被人供着。
今天先是被李烨无视。现在又冒出个光膀子的糙汉,指着鼻子骂他。
他干瘪的手指死死捏着白骨法杖。指节泛起死白色。
李烨站在水晶棺材上。
他看着程咬金的宽阔背影。左手从兜里抽出来,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朵。
军靴踩着透明的棺盖。鞋底的泥土印子很清晰。
他没急着催促。由着程咬金去骂。
水晶棺里。
苏月仰着脸。白裙子沾了泥水。
她看着头顶上方的军靴。听着外面那个糙汉的怒骂声。
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,慢慢安稳下来。
这种毫不讲理的霸道。把她从恶灵的恐惧里彻底拽了出来。
程咬金往前迈了一步。
大脚丫子踩着碎砖。
他空出左手,伸出一根粗萝卜一样的手指。指着灰袍长老。
“看你这干瘪样。下巴上连根毛都没长。”
程咬金大声嘲笑。口水星子喷出去老远。
“没长毛的老太监。也敢跟俺家主公抢女人?”
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。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。
“爷爷今天拿你这身老骨头劈柴烧火。”
老太监。
这三个字像三把生锈的铁钉,狠狠扎进灰袍长老的耳朵里。
老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。
原本苍白的脸色,瞬间憋得通红。血气直冲脑门。
“竖子欺人太甚!”
长老嘶吼出声。喉咙里破了音。
他气得咬破了舌头。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滴。砸在灰色的袍子上。
他身后的十几个黑甲护法往前走了一步。
手里的铁鞭举了起来。
程咬金瞪起牛眼。手里的巨斧往前一挥。
斧刃带起的狂风刮在护法们的铁甲上。护法们硬生生停住了脚步。
灰袍长老双手举起白骨法杖。
他不管那些护法了。
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光膀子的胖子撕成肉泥。
体内阴毒的灵力疯狂涌入法杖。法杖顶端的白骨骷髅眼眶里,冒出幽绿色的鬼火。
“出来!”
长老把法杖重重砸向地面。
杖尖敲碎了青砖。黑色的死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下钻。
地面开始剧烈颤抖。
黑土翻卷。一块块碎石被顶上半空。
一股刺鼻的酸臭味从地底喷涌而出。
李白站在残存的门槛上。
他捂住鼻子。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好大的毒气。”他嘟囔了一句。酒葫芦在腰间晃荡。
泥土破开。
一只庞大的怪物从地底爬了出来。
高阶兽武灵。铁背蜈蚣。
这蜈蚣太大了。
身长足有十几丈。盘踞在废墟上,像一座黑色的肉山。
背上覆盖着一层层乌黑发亮的厚重甲壳。甲壳边缘长着锯齿般的倒刺。
它腹部两侧。上百条粗壮的虫足在半空中乱舞。
每一条腿都像一把锋利的钢镰刀。
镰刀尖端泛着惨绿色的毒光。
蜈蚣抬起硕大的头颅。
两根水桶粗的触角在空气里挥动。探寻着活人的热气。
一对巨大如门板的漆黑大颚张开。
黏稠的绿色毒液顺着大颚往下滴。
滴答。
毒液落在青石板上。
石头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黑洞。呲啦声刺耳。
灰袍长老站在蜈蚣旁边。
他脸上的红潮褪去。剩下怨毒的铁青色。
“给我吞了他。嚼碎他的骨头。”
他指着程咬金。声音恶毒得像一条毒蛇。
铁背蜈蚣发出一声嘶鸣。
百足齐动。
黑色的甲壳在地上摩擦,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巨响。
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窜。
带着铺天盖地的腥臭毒风,直扑程咬金。
那对漆黑的大颚像一把巨大的剪刀。狠狠剪向程咬金的脖子。
毒液甩在半空。化作一阵绿色的酸雨。
夏玲在柱子后面看呆了。
这虫子比之前的恶灵加起来还要庞大。那身厚重的黑甲,看着就让人绝望。
程咬金站在原地。
他没有躲避这阵毒雨。也没有去观察蜈蚣的弱点。
他甚至没等这大虫子把冲锋的阵势摆开。
“花里胡哨的长虫。”
程咬金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。
他松开一直单手握着的巨斧。
左手一把抓住了长长的斧柄中段。右手握住底端。
双手死死握紧。
粗糙的掌心和硬木斧柄摩擦。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嘎声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腔高高鼓起。肚子上的肥肉随之一收。
程咬金粗壮的双臂上,肌肉高高隆起。
大块的肌肉纤维像岩石一样坚硬。青筋像一条条粗大的树根,盘踞在皮肤表面。
肌肉因为极致的紧绷,发出细微的颤动。
他双脚猛地往下重重一踏。
砰!
脚下的青石板连同底下的黑土,瞬间炸开。
一个两尺深的深坑被踩了出来。泥水四溅。
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。
程咬金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。
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肉山。直接跃到了半空中。跳得比那只巨大的铁背蜈蚣还要高出半个身子。
他在半空中腰背发力。
整个人往后仰成一张满弓。
宣花巨斧被他高高举过头顶。
宽大的斧刃迎着冷风。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狂风。
风压吹散了扑面而来的绿色毒雨。
“给爷爷死!”
程咬金狂吼一声。大嗓门盖过了蜈蚣的嘶鸣。
双手握着斧柄,狠狠往下抡去。
第一斧带着劈山之势,直奔铁背蜈蚣的脑门剁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