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玲死死捏着帆布包的带子。
帆布边缘的粗糙纹路,把她的手心勒出了一道红印。指节泛起一层死白色。
她手心里捂出了一层滑腻的汗水。
那股强烈的危机感直冲脑门。头皮一根根发紧。
不远处的那个大坑边缘。
水晶棺材里的白雾散开了一点点。
苏月趴在冰冷的棺底软垫上。白裙子的下摆沾了泥水,脏兮兮地贴着小腿。
她仰着脸。像个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溺水者,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浮木。
视线死死黏在踩着棺盖的李烨身上。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。
夏玲咬住下嘴唇。
牙齿割破了干起的死皮。嘴里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她往前挪了半步。右脚底的伤口扯着疼,她忍住了没出声。
她盯着那个白裙少女。长得太干净了。那种柔弱,是个男人看了都会生出保护欲。
但李烨没低头。
他连看一眼脚下的兴趣都没有。
军靴踩在透明的水晶棺盖上。
鞋底沾着的黑泥,在水晶表面碾出几道细微的脏痕。
李烨双手插在裤兜里。
背脊挺得笔直。迎着废墟上吹来的冷风。
风向突然乱了。
头顶上方的灰云被一股外力强行搅动。像一锅煮沸的米粥。
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。
刺啦。
十几米高的半空,虚空像一块破布一样扭曲起来。
空间裂开一条黑漆漆的缝隙。
一股浓重的檀香味,混杂着发霉的纸灰臭,顺着缝隙倒灌进废墟。
李白按住剑柄。
大拇指往上推了半寸。
青色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剑气在鞘口吞吐。
李元霸打了个喷嚏。
他用干瘪的手背揉了揉发红的鼻子。吸了两下鼻涕。
他闻到了让人讨厌的神棍味道。嘴里咕哝了一句脏话,干瘦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。
半空中的缝隙被一双干枯的手向两边扒开。
一个穿着灰袍的老头,踩着虚空走了出来。
老头瘦得像一根风干的竹竿。灰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。夜风一吹,布料贴着骨头晃荡。
头上戴着一顶生了绿锈的青铜高冠。
脸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。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。
灵域长老。
他身后,跟着十几个穿黑铁重甲的护法。
护法们手里提着带有倒刺的短柄铁鞭。铁片碰撞,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。
他们一字排开,挡住了天上惨淡的月光。
阴冷的威压像石头一样砸下来。
灰袍长老刚迈出空间裂缝。
他微微扬起下巴,准备摆出灵域高层的架子。
目光往下一扫。
视线越过满地的碎石块。越过那些上古恶灵留下的黑灰残渣。
落在了大殿中央那个巨大的深坑上。
原本耸立在那里的四棵参天神树。没了。
连一根树根都没剩下。
只留下一地灰白色的木炭灰。在风里打着旋儿,扑在青石砖上。
灰袍长老的身子猛地一抖。
头上的青铜高冠跟着晃了两下,歪向一边。
他伸出那只干枯如鸡爪的右手。指着那个大坑。
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叶。
“树呢!”
老头尖叫出声。
嗓音劈了叉。像是一块尖锐的石头划过玻璃。
“四神树呢!是谁干的!”
这树是灵域压在芦花古楼的根基。
他这次奉命带人过来,就是为了趁着结界松动,把埋在地底的那个极品鼎炉带回灵域。
那是他百年前亲手种下的引子。
用这里的纯阴之体温养百年。带回去炼成大药,能让他停滞了快两百年的修为再破一关。
现在,树没了。结界也碎了。
他百年的算计,成了一场倒塌的笑话。
长老的目光在废墟上疯狂搜寻。
最后,死死盯住了踩在水晶棺材上的李烨。
还有棺材里面,那个穿着白裙的苏月。
他的眼珠子瞬间红了。
密集的红血丝爬满眼白。看着活像个厉鬼。
“竖子!”
灰袍长老大吼一声。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那是本座的鼎炉!”
他认出了李烨。
灵域通缉令上那张狂妄的脸。那个一剑斩了三名特使的疯子。
但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。
夺人大道,如杀人父母。
他百年寿命将尽。这鼎炉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续命稻草。就算对面是个活阎王,他今天也得咬下一块肉来。
“把那个女人交出来!”
老头手里凭空多了一把黑色的白骨法杖。
法杖底端重重往虚空一顿。
一圈灰色的阴气涟漪荡开。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。
他指着李烨。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
“你毁了神树。死罪难逃。”
“现在把鼎炉双手奉上。本座还能留你一具全尸!”
沈长安抱着灵石包袱。
他整个人缩在半截断墙后面。
听到这话,胖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他用粗糙的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把汗水和泥巴抹匀了。
“这老杂毛在灵域待傻了吧。”他压低公鸭嗓,小声嘀咕。
“跟这位活爹要人,还留全尸?”
他往后又缩了半尺。把包袱挡在脑袋前面。生怕等会儿打起来溅一身血。
李烨站在水晶棺上。
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个发疯的灰袍长老。
连正眼都没给一个。
他偏过头。
伸出右手,掏了掏右边耳朵。
小拇指弹飞了一点不存在的耳屎。动作散漫到了极点。
“你的鼎炉?”
李烨声音平淡。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沙哑。
他低下头。隔着透明的水晶棺盖,看了一眼苏月。
苏月吓得缩在棺材角落里。
双手抱住膝盖,身体抖成了一团。
长老的威压透过水晶压下来。她觉得呼吸困难,肺里像扎了无数根冰针。
她仰着脸,眼眶里包着眼泪。看着李烨。眼里全是哀求。
李烨收回视线。
他把右手重新插回白衬衫的裤兜里。
军靴在棺盖上轻轻碾了一下。鞋底的橡胶纹理摩擦水晶,发出嘎吱的轻响。
“写你名字了?”
李烨抬起头。看着半空中的老头。
嘴唇往上挑。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“在我脚底下。就是我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变冷。像十二月的冰水,直接泼在老头的脸上。
“这女人,现在姓李。”
一句话。
干脆利落。霸道得不讲半点道理。
夏玲站在木柱子后面。
听到这句话。她觉得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。
那股酸水又涌上来了。咬破的下嘴唇渗出更多血丝。
但她没法否认。这男人护短的时候,那种死死挡在前面的安全感,让人根本迈不开腿。
灰袍长老气疯了。
他脸上的老年斑因为充血,变成了恶心的紫红色。
喉咙里发出一阵风箱拉动般的呼噜声。
“狂妄!”
他不再废话。双手死死握住黑色的白骨法杖。
高高举过头顶。
体内阴毒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。灰黑色的死气像沸水一样翻滚。
“给我把他们砸成肉泥!”
长老声嘶力竭地下令。
十几个黑甲护法同时举起手里的短柄铁鞭。黑色阴气在半空中汇聚。
天黑了。
不是乌云遮月。是漫天的黑煞骨刺。
成千上万根长达半尺的黑色骨刺,在半空中瞬间凝结成型。
骨刺表面流转着绿色的毒液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尸臭味。
“去!”
法杖猛地挥下。
嗖嗖嗖!
密集的破空声连成一片。像是一大群闻到了血腥味的巨型马蜂。
漫天黑雨,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。
锁死了李烨和水晶棺材所在的所有空间。避无可避。
空气被骨刺切开。
尖锐的风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夏玲吓得闭上了眼睛。双手死死抱住头。蹲在柱子底下。
苏月在棺材里尖叫出声。双手捂着脸,整个人紧紧贴在了软垫上。
李烨站在棺盖上。
连半寸都没挪动。
风吹起他白衬衫的下摆。他看着砸下来的漫天骨刺,脸色没有半点波澜。
脑海深处。
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悬浮在意识海里。
李烨的意念在面板上轻轻一敲。
“哈哈哈哈!”
一声粗犷豪迈的大笑声。突然在古楼废墟上空炸响。
笑声大得离谱。震得周围的枯树干咔咔作响。直接冲散了压下来的阴风。
一把宣花巨斧。斧面大得像扇门板。
带着撕裂空气的狂风,旋转着劈开黑雾。
呼啸而下。
将那漫天的黑煞骨刺,瞬间砸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