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旋气钻带着刺破耳膜的尖啸声,在草原上撕开一条恐怖的深沟,笔直地轰向薛仁贵的胸膛。
深沟足有半米宽。
底部的黑泥被狂暴的绞杀力碾成齑粉。
干草连同草根被连根拔起。
卷入高速旋转的青色气流中。
气流剧烈摩擦,生出细密的静电火花。
整个气钻像一头失控的远古巨蟒,张开布满风刃的獠牙。
巨蟒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下方的白袍将军。
风王悬在半空。
脚下的风元素托着他的身体。
他喘得很厉害。
这一击,抽干了他体内八成的魔力。
法袍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后背上。
风一吹,凉得刺骨。
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。
双手死死维持着结印的姿势。
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。
指尖在发抖,伴随着轻微痉挛。
没关系。
值得。
他盯着下方那个站立的人影。
“死!”
风王猛地咬破舌尖。
嘴里尝到一丝腥甜。
一口精血喷在半空。
青色的风钻吸收了鲜血,瞬间暴涨一圈。
边缘泛起暗红色的凶光。
推进速度陡然加快。
十步。
八步。
风压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,率先撞在薛仁贵身上。
薛仁贵的披风被吹得笔直向后拉扯。
粗布发出啪啪的爆响。
像是在狂风中将要撕裂的风帆。
头盔下的两鬓白发狂乱飞舞,不时抽打在脸颊上。
碎石像散弹,劈头盖脸地砸过来。
叮叮当当。
银甲上溅起一片细碎的火星。
薛仁贵没躲。
连膝盖都没弯一下。
他像一根砸进地底的铁钉。
军靴底部的纹路深深陷入泥土。
脚背被翻卷的泥浆盖住。
迎着那足以把一头大象绞成肉泥的风钻,他缓缓抬起左手。
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震天弓,握在掌心。
弓身是暗沉的玄铁色。
没雕花,也没嵌宝石,更找不到魔法阵的纹路。
只有几道干涸的暗红血槽,刻在粗糙的弓背上。
风王在高空看着这一幕。
先是一愣,随即冷笑出声。
笑声在风暴中显得支离破碎。
“拿把破弓……”
他咳了一声,嘴角溢出一点白沫。
“连元素波动都没有!”
风王大吼。
嗓音嘶哑,带着疯狂的歇斯底里。
“凡人的铁疙瘩,也想挡我的神风?”
“在伟大的魔法面前,你的兵器连烧火棍都不如!”
他双手往前猛推。
气钻发出更尖锐的呼啸。
薛仁贵根本没理他。
周围的噪音太大了,但他心里很静。
右手搭上弓弦。
食指和中指准确地扣住那根粗糙的牛筋弦。
常年拉弓,他的指腹有一层厚厚的老茧。
老茧摩擦弓弦,发出涩滞的沙沙声。
手臂肌肉在银甲下悄然隆起。
甲片互相挤压,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
拉弓。
开如满月。
真的没有刺眼的魔法光效。
没有天地变色的异象。
只有一股纯粹到让人窒息的兵家杀意。
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杀意。
顺着薛仁贵的肩膀,一路蔓延。
死死灌注在两指之间。
杀意太重。
周围狂暴的风,在接触到弓身的瞬间,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一支纯白色的光箭,在弓弦上一点点勾勒成型。
不华丽。
光芒甚至有些暗淡。
就像冬天清晨结在枯草上的一层白霜。
气钻逼近五步。
三步。
绞杀力已经割碎了薛仁贵面前的空气。
地上凭空出现一道道刀砍般的裂痕。
泥土翻飞,打在薛仁贵的脸上。
薛仁贵眯起眼睛。
眼皮因为风压而微微颤抖。
风沙吹进眼里,刺痛感传来。
他没有眨眼。
视线穿过狂乱的青色气流,死死盯住气钻最中心。
那里有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阵眼。
那就是风眼。
风力最强,却也是结构最脆弱的点。
薛仁贵的呼吸停顿了一拍。
右手松开。
“嗡——”
弓弦回弹。
沉闷的弦音在草原上炸响。
声音不大,却诡异地穿透了漫天风啸。
白箭离弦而出。
没拉出长长的尾迹,也没带起什么气浪。
它只是一条笔直的白线。
安静。
平稳。
一头扎进了那狂暴的螺旋气钻中。
风王猛地瞪大眼睛。
眼球上布满红血丝。
他死死盯着下方,准备看那支可笑的白箭被绞成碎末。
然后看薛仁贵被撕裂。
但画面不对。
白箭没有被切碎。
它太准了。
准得令人发指。
它精准无误地顺着气流旋转的缝隙切入。
连一丝多余的阻力都没遇到。
狂暴的风刃,甚至没能擦到箭杆的边缘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白箭钉在了螺旋气钻的正中心。
准确无误地刺中那个拳头大小的阵眼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紧接着。
“咔嚓。”
像一面巨大的玻璃被重锤砸中。
旋转到极致的气钻,内部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。
裂纹瞬间像蛛网般蔓延开来。
风元素失去了核心的束缚,开始暴走。
“轰!”
气钻炸了。
直接崩碎成无数散乱的气流。
风刃乱飞。
漫天都是青色的残影。
风王离得太近。
他根本没反应过来。
几道失控的风刃倒卷回去,直接划破了他的魔法长袍。
胸口、脸颊、手臂。
瞬间多出十几道血口子。
鲜血涌出来,染红了青色的袍角。
他疼得一哆嗦,满脸不可置信。
下意识伸手去捂脸颊上的伤口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我的风钻……被一支平A破了?”
话还没说完。
那道白箭从崩碎的风暴中穿了出来。
去势不减。
速度比刚才破开风眼时更快。
直接撞到了风王的面前。
风王拼命扭动身体。
背后凝聚出一对青色的风翼,想要往上拔高躲避。
晚了。
白光一闪。
“噗嗤。”
箭矢入肉。
金属撕裂肌肉,强行挤开肩胛骨。
声音沉闷,瘆人。
白箭直接贯穿了风王的右肩。
血花在半空中炸开,像一朵凄厉的红梅。
巨大的动能带着风王的身体,猛地往后倒飞。
背后的风翼溃散成光点。
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,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翻滚。
风从他半张的嘴里灌进去。
呛得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破碎声。
往后飞了足足三十多米。
那里有一根十米高的残破青石柱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风王的后背重重砸在石柱上。
白箭穿透他的肩膀,余势未消。
硬生生扎进了坚硬的青石里。
尾羽在空气中疯狂颤动,发出嗡嗡的余音。
风王被死死钉在了石柱上。
双脚悬空。
离地半米。
碎石伴随着灰尘,簌簌往下掉。
落在他的头顶和肩膀上。
他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蛤蟆。
伤口的血疯狂涌出来。
顺着石柱往下流,把青灰色的石头染成刺眼的暗红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风王张大嘴巴,胸口剧烈起伏。
每一口呼吸,都会牵扯到被贯穿的肩胛骨。
他伸出左手,颤抖着去抓白箭的箭杆。
满手都是自己的血。
滑腻,抓不稳。
手指刚碰到箭杆。
一股霸道的兵家杀意,顺着手指窜进体内。
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他的经脉里无情踩踏。
“啊——”
风王惨叫一声。
左手像触电般弹开。
指甲劈裂了。
鲜血和冷汗混在一起,糊住了他的眼睛。
他挣扎着抬起沉重的头。
透过模糊的视线,看向远处的薛仁贵。
薛仁贵站在原地。
步子都没挪动过。
地上的深沟,停在他脚尖前三寸的地方。
边缘的泥土还在往下塌陷。
他缓缓放下震天弓。
右手大拇指在粗糙的护腕上蹭了两下。
拉满弓带来的酸胀感,正在消退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挂在石柱上哀嚎的风王。
夜风吹拂着草原。
刚才那股草木味没了,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。
薛仁贵松开握弓的手,甩了甩手腕。
拍了拍银色披风上的尘土。
“射箭,不是这么玩的。”
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冷。
没有炫耀的语气。
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带着军人特有的死板。
“你们这些蛮夷。”
薛仁贵提着弓,往前走了一步。
军靴从深坑里拔出来。
踩在边缘的碎石上。
发出咔哒的脆响。
“把箭当戏法变。”
他看着风王因痛苦而扭曲的脸。
“花里胡哨,准头一塌糊涂。”
“力道松散如泥。”
“在战场上,你这种弓手,第一波就被按死了。”
风王在石柱上咳出一大口血。
血块夹杂着内脏碎屑,落在干枯的草叶上。
他大口喘着气,眼底满是惊恐。
看怪物的眼神。
死死盯着薛仁贵那身白袍。
怎么可能。
纯靠肉体力量和技巧,射破高阶魔法?
薛仁贵看着他。
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。
“在大唐。”
薛仁贵停顿了一下。
下巴微微扬起。
目光越过风王,看向更远的夜空。
“我这种级别,叫射雕手。”
风王大口吐着鲜血。
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。
生命力顺着贯穿肩膀的伤口快速流失。
他想说话。
想反驳。
声带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的全身。
他败了。
引以为傲的风系魔法,被一支连附魔都没有的铁箭,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空气中突然传来清脆的碎裂声。
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打碎。
风之结界随着他的落败,轰然崩塌。
原本狂风呼啸的草原,开始像水波一样扭曲变换。
地面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。
消失。
远处的山头被抹去。
身后的青石柱化作飞灰。
风王失去支撑,重重摔在地上。
周围的景色彻底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暗。
就在这时。
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令人迷醉的甜香。
香味很浓。
像熟透的糜子酒,带着一丝腐败的诱惑。
钻进鼻腔,让人脑袋发晕。
漫天红色的花瓣,不知从哪飞舞出来。
打着旋儿,在灰暗的空间里飘落。
花瓣擦过薛仁贵的脸颊,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。
在寂静的空间里,传来一阵女人的娇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