飓风像无数把锯齿生锈的钢刀。
疯狂刮擦着浮空巨舰的黑铁木船体。
船舷的防御阵法光芒剧烈闪烁。蓝光忽明忽暗。
几秒钟后。
砰。
一声沉闷的爆响。右侧的两个阵眼直接炸成了一团黑烟。
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船体猛地往左边倾斜了三十度。甲板上的杂物稀里哗啦地往下滚，撞在船帮上劈啪作响。
夏玲死死抱住一根粗大的主桅杆。
手指骨节勒得苍白。粗糙的木刺扎进她的手心软肉里，渗出几滴血珠。
她双脚悬空，随着船体的剧烈摇晃，整个人像挂在树上的破布袋。风灌进她的嘴里，把尖叫声全堵了回去。
李烨站在船头。
他连扶手都没抓。
黑色的狂风迎面撞上来，把他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。布料紧紧贴着他的后背。
一层极淡的暗金色九龙真气，像一层膜，贴着他的皮肤。把那些足以把人切成碎肉的风刃，全部挡在半寸之外。
袁天罡站在李烨身后不远处。
他左手死死扒着船舷的木栏杆。宽大的紫袍被风吹得倒卷起来，兜住了一大包冷空气。把他整个人吹得像个紫色的胖气球。
斗笠四周的黑纱被狂风扯掉了一半。露出干瘪起皱的下巴。
他右手举着那块残破的龟甲罗盘。
罗盘上的指针像疯了一样疯狂打转。指针摩擦铜盘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袁天罡咬破右手中指。一滴暗红的精血抹在指针上。
转动的指针猛地定住。
直直指着前方那堵接天连地的黑色飓风墙。
“主公！”
袁天罡扯着嗓子大喊。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。
“算出来了！”
他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。凑到李烨身侧。
“这是四神树外围的四元素结界。”
“风林！”
袁天罡用拂尘指着前方黑压压的风眼。
“四关连环。风、花、雪、月。这是第一关。风里藏着杀阵，步步是陷阱。走错一步，这黑风就能把活人的三魂七魄刮成粉末。”
风林。
李烨听着这个名字。伸手揉了揉被风吹得有些发酸的耳朵。
他记得这地方。
原着里，那个叫曹焱兵的武神躯，在这里吃尽了苦头。九死一生。按着守关者的规矩，一步步解密、破阵。被折腾得够呛。
那是按部就班的打法。
李烨低下头。
他看着脚下剧烈颠簸的甲板。
解密？走迷宫？
大唐天庭的王，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来做阅读理解？
“老袁。”
李烨开口了。声音不大。却稳稳地穿过风声，落进袁天罡耳朵里。
“破阵的生门在哪？”
袁天罡赶紧低头看罗盘。
“这阵法千变万化，生门每半炷香移动一次。现在的生门在……”
他手指在罗盘上飞快比划。嘴里念叨着晦涩的天干地支。
“西南角。偏上三丈。”
李烨点了点头。
“太慢了。”
他没去管什么西南角。直接偏过头。看向缩在船头右侧角落里的李元霸。
李元霸正蹲在一个木箱子后面。
他躲风。
不是怕这风刃。而是风里带着碎沙子，迷了他的眼睛。
他正用干枯的手指揉着右眼。眼眶揉得通红。
“元霸。”李烨叫了一声。
李元霸放下手。
猩红的眼珠子看向李烨。他吸了吸鼻子。打了个喷嚏。喷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。
“把这破墙。”
李烨抬起右手。指着前方那堵像黑色铁壁一样的飓风墙。
“砸穿。”
没有战术布置。没有生门死门的计算。
最简单粗暴的四个字。
李元霸愣了一下。
随后。
他咧开嘴。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破磨盘转动的兴奋呼噜声。
“好嘞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。
干瘪的身躯里，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骨骼脆响。
没有拔任何武器。
他不需要武器。他那两只干瘦的拳头，就是这世上最蛮不讲理的凶器。
李元霸右腿微屈。
皮靴重重踩在厚实的黑铁木甲板上。
砰。
甲板直接被踩穿了一个窟窿。木茬子四下飞溅。
借着这股恐怖的反冲力。
李元霸整个人像是一发出膛的重型炮弹。直接跃出了浮空巨舰的船头。
他瘦小的身躯。一头扎进了那面接天连地的黑色飓风墙里。
风刃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。
疯狂切割着李元霸的身体。
打在他那身破烂的明光铠上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火星四溅。
但连他的一块油皮都没能蹭破。
李元霸悬在半空。
他看着眼前这堵无形的风之壁垒。
右臂往后拉。
干瘦的胳膊上，青筋像树根一样一条条崩起。
肌肉纤维发力。把一层薄薄的皮肉撑到了极致。
“给俺碎！”
李元霸大吼一声。
带着他千年来在死魂岛地底积攒的暴躁。
一拳。
毫无保留地，狠狠砸向正前方的空气。
这一拳。打出了音爆。
一圈白色的气环在他拳面上炸开。
拳头砸在无形的风之壁垒上。
时间仿佛停滞了半秒。
紧接着。
咔。
一声极度清脆的碎裂声。
像是一面巨大的玻璃，被铁锤正中靶心。
以李元霸的拳头为中心。
肉眼可见的白色裂纹。顺着无形的空气墙疯狂蔓延。
裂纹像蜘蛛网一样，眨眼间爬满了整面飓风墙。
轰！
巨响震耳欲聋。
黑色的飓风墙，塌了。
空间壁垒就像是一块被彻底砸碎的落地窗。
炸成了无数块透明的碎片。
碎片在半空中化作混乱的狂风，往四面八方溃散。
挡在前方的绝命阵法。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直径百丈的大窟窿。
风停了。
浮空巨舰失去了飓风的阻挡和托举。
船身猛地往前一窜。
惯性带着巨大的舰体穿过了那个大窟窿。
“抓稳！”
袁天罡大喝一声。拂尘死死缠住船舵。
巨舰失去平衡。斜着朝下方坠落。
失重感袭来。
夏玲死死闭上眼睛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双手把桅杆抱得更紧了。
砰隆！
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。
巨舰狠狠砸在地面上。
巨大的惯性带着船体往前滑行。船底的黑铁木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宽沟。
泥土和杂草翻飞。
足足滑行了上百米。巨舰才猛地停住。
夏玲被震得从桅杆上滑下来。
一屁股坐在倾斜的甲板上。震得尾椎骨发麻。
李烨稳稳站在船头。脚底像生了根。
他环视四周。
巨舰降落在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。
平原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草叶呈现出一种枯黄的死气。
天空灰蒙蒙的。
李元霸从天而降。
扑通一声。双脚砸在荒草地里。砸出一个两尺深的大坑。
他拔出腿。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这也没多硬啊。”
他撇撇嘴。有些扫兴。
众人刚松了一口气。准备下船。
呼——
平原上。突然刮起一阵诡异的阴风。
地上的荒草被风压得全部倒伏下去。贴着地皮打转。
天空中的灰云开始剧烈翻滚。
一个黑点在云层中迅速放大。
轰隆。
没有雷声。
只有风的咆哮。
一道巨大的龙卷风。毫无预兆地从天上砸了下来。
直接砸在距离巨舰不到五十步的正前方。
龙卷风接天连地。
风眼里。夹杂着无数淡青色的风刃。
风刃互相切割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龙卷风没有移动。
它在原地飞速旋转。风眼中心，隐隐透出一个人的轮廓。
风势渐渐减弱。
外围的狂风散去。但那些淡青色的风刃却没有消失。
风刃像是一层流动的铠甲。
密密麻麻地包裹在一个人的身上。
那人悬浮在半空。
双脚离地三尺。
挡住了李烨一行的去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