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白霜贴着地皮往前爬。
速度极快。
刚才被剑气切碎的漫天花瓣，还没落到地上，就在半空挂上了一层白毛汗。
接着瞬间冻僵。
变成了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冰雕。砸在黑曜石甲板上，发出叮当的脆响。
黑土被冻裂了。地缝里往外喷着白色的寒气。
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传上来。像是有什么大物在翻身。
冰层鼓起一个大包。
大包破裂。冰碴子四下乱飞。
一个高达数丈的怪物，从冰原里拱了出来。
这怪物没有皮肉。全身上下由一块块棱角分明的纯冰拼凑而成。
粗壮的冰柱双腿踩在地上。踩出两个深坑。
雪王。
它没有五官。脸上只有三个黑漆漆的窟窿，权当是眼睛和嘴巴。
它仰起头，张开冰棱大嘴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。
咆哮声里夹着黄豆大小的冰粒子。冰粒子打在浮空巨舰的船帮上，劈啪乱响。船帮上立刻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甲。
寒气像水波一样荡开。
绝对零度领域。
空气里的水分被彻底抽干。
呼吸进肺里的风，像是一把把带齿的冰刀。刮得气管生疼。
领域内的一切都在减速。
不仅是物理上的动作变慢了。连寄灵人体内流转的灵气，也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一夜的猪油。变得黏稠、凝滞。
血管里的血液流动速度大幅下降。心跳声沉闷得像是在水底敲鼓。
夏玲靠在桅杆上。
她最怕冷。
刚才在花王的幻境里出了一身汗，白衬衫贴在背上。现在寒气一逼，湿透的布料直接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片。
刺骨的冷意顺着脊梁骨往脑门上窜。
她双手死死抱着肩膀。十根手指冻得通红，指甲盖泛着一层死人的青紫色。
上下两排牙齿根本不受控制。疯狂打架。
发出细碎的“得得”声。
她想咬紧牙关，但下巴僵硬了，根本使不上力。
嘴唇冻得发紫。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。裹着伤口的白棉布上，那块暗红色的血迹已经结了一层白霜。
这要是再冻一会儿，脚趾头估计一掰就能掉下来。
李烨站在船头。
他呼出一口白气。白气在身前凝结成细小的冰晶，慢慢往下掉。
他把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拔出来。搓了搓。
暗金色的九龙真气在掌心流转。驱散了一点指尖的寒意。
这种绝对零度的压制，对他也有影响。虽然不致命，但也让人觉得手脚发僵。
他正准备唤出秦琼的虚影来挡一挡寒气。
李元霸蹲在甲板角落。
他光着膀子。身上就披着几块破烂的明光铠铁片。
铁片被冻得冰凉，贴着他干瘪的排骨。
他打了个冷战。
鼻子一酸。鼻腔里奇痒无比。
李元霸仰起头，张大嘴。
“阿嚏——！”
一个响亮到极点的大喷嚏，在死寂的冰原上炸开。
喷嚏打得太猛。他干瘦的身子跟着往前一栽。差点趴在甲板上。
一股白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。
还带出了一长条清鼻涕。
鼻涕刚出鼻孔，就被寒气冻住。变成了一根晶莹剔透的冰柱子，挂在上嘴唇上。晃晃悠悠的。
李元霸愣了一下。
他伸出干枯的手背，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手背撞在鼻涕冰柱上。冰柱断了。
划过他的人中，拉出一条细细的红血丝。有点疼。
李元霸火了。
他生平最讨厌两件事。一是没饭吃。二是受冻。
以前在死魂岛十八层地牢。那阴暗潮湿的水沟里，冰冷的水泡得他膝盖骨日夜作痛。
这股寒气，直接把他最不好的记忆勾了出来。
那双猩红的眼珠子里，暴戾的凶光像开了闸的洪水。
他没去看李烨。
根本不等主公下令。
他双腿微曲。大腿上的肌肉绷紧。
干瘪的脚掌在黑铁木甲板上重重一踩。
砰。
两寸厚的黑铁木直接被踩穿。木茬子往下掉。
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。
李元霸整个人像是一颗刚出膛的黑色铁炮弹。
带着尖锐的音爆声。
直挺挺地扎进了漫天风雪里。直扑远处的雪王。
李烨挑了下眉。
他放下搓热的双手。没有出声喊停。
这种没脑子的冰疙瘩，让元霸去敲碎了也好。省得看久了觉得冷。
雪王感受到了冲过来的热源。
它那三个黑窟窿一样的五官，转向李元霸的方向。
没有念咒。没有结印。
它只是抬起两只粗壮的冰柱胳膊。往地上一砸。
轰隆。
冰原跟着剧烈震动。地面的冰层翻卷。
十几座尖锐的冰川，毫无预兆地从地底拔地而起。
每一座冰川都有三层楼那么高。冰峰锐利，闪烁着森寒的冷光。
冰川从四面八方升起。
像是一片巨大的冰雪牢笼，将半空中的李元霸死死围在中间。
接着。十几座冰川带着碾碎一切的重力，朝着中间的那个黑点，狠狠砸了过去。
空气被冰山挤压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李元霸在半空。
他没有翅膀，无法借力。
但他根本没打算躲。
他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，扯出一个残忍的怪笑。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手里没武器。
也不需要武器。
迎面砸来第一座冰山。
李元霸右手捏紧成拳。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。
他腰背发力。干瘦的胳膊像一根挥舞的铁棍。
一拳轰出。
没有金色的罡气。也没有什么绚丽的灵力光效。
就是纯粹的、蛮不讲理的肉体力量。
干瘪的肉拳，结结实实地砸在坚硬的万年玄冰上。
轰！
一声巨响。
冰川正中间，直接被这一拳砸出一个直径数丈的大洞。
裂缝顺着洞口疯狂蔓延。爬满了整座冰山。
哗啦啦。
巨大的冰山在半空中解体。碎成无数块脸盆大小的冰块，往下掉落。
李元霸去势不减。直接从冰山的破洞里穿了过去。
左侧又挤过来一座冰川。
他看都不看。抬起右腿。膝盖顶在前面。
砰。
膝盖骨狠狠撞在冰棱上。
冰棱齐根断裂。整座冰川被这一膝盖撞得偏离了轨道。砸在旁边的空地上，砸出一个深坑。
右侧两座冰山像钳子一样夹过来。
李元霸张开双臂。
十指弯曲成爪。
两手同时往外一拍。
啪。啪。
两声脆响。两座冰山被他的一双肉掌，拦腰拍断。
上半截山体滑落下来，切面平滑。掉进下方的雪窝子里。
他就这么一路冲。一路砸。
头槌，肘击，肩撞。
身上的破烂明光铠铁片被冰碴子刮得叮当响。
他的皮肉被锐利的冰块划开几道口子。血珠刚渗出来，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沙。
他不觉得疼。只觉得兴奋。
十几座足以将神武灵砸成肉泥的巨大冰川。
没能挡住他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全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冰渣。
冰粉在半空中飘荡，像下了一场大雾。
雪王怒了。
它咆哮一声。冰原再次震颤。
它迈开粗壮的冰腿。大步往前跨。
每走一步，地面就跟着跳一下。
它伸出右边巨大的冰手掌。像拍苍蝇一样，朝着冲过来的李元霸狠狠拍下。
手掌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。刮得人脸皮生疼。
李元霸不退反进。
他脚尖在一块正在下落的碎冰上轻轻一点。
借着这股反冲力。他瘦小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往上一窜。
刚好躲过了雪王拍下来的大手。
手掌擦着他的鞋底挥过。带起一阵劲风。
李元霸身子在半空灵巧地翻了个跟头。
双脚稳稳落在了雪王宽阔的胸口上。
冰面太滑了。
他脚底板打了个出溜。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。差点从几十米高的冰怪身上掉下去。
“直娘贼。”
他骂了一句脏话。
赶紧伸出左手。五指像铁钩一样，死死抠进脚下的玄冰层里。
硬生生在坚硬的冰面上抓出五个指洞。冰屑乱飞。
他半蹲着身子。借着左手的固定，这才站稳了脚跟。
雪王低头。黑窟窿一样的眼睛盯着胸口的小虫子。
它的胸口迅速鼓起。
咔咔咔。
几十根尖锐的长冰刺，从冰层下面突然刺了出来。
像是一片密集的刺刀丛林。直扎李元霸的大腿和肚子。
李元霸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。
“破冰块。跟俺玩刺猬？”
他根本不管那些扎向自己的冰刺。
双腿像钉子一样扎在冰面上。
他缓缓站直了身子。
双手猛地举过头顶。
十指交叉。死死扣在一起。
把两只拳头，握成了一个巨大的肉锤。
干瘪的双臂上。青筋根根暴起。
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黑蚯蚓，在皮肉底下疯狂窜动。
肌肉纤维因为过度紧绷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他把腰往后弯。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。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大弓。
在他的脚下。雪王的胸口正中央。
有一块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