娇笑声像银铃般清脆。
在灰暗的空间里来回激荡,不停地刮着人的耳膜。
漫天红色的花瓣打着旋儿往下落。
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,猛地钻进众人的鼻腔。
像是熟透发烂的桃子,混着烈酒的刺鼻气味。
味道刚一入鼻。
夏玲刚好张着嘴在喘气。
香气顺着气管倒灌进去。
她浑身打了个激灵。
眼前的焦距瞬间溃散,黑白分明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翳。
原本紧握着木质法杖的手指,一根接一根松开。
“吧嗒。”
法杖掉在干硬的石板上,滚了两圈。
夏玲双腿一软,身体像被抽干了骨头。
软绵绵地往地上倒去。
李烨站在旁边,眼疾手快。
伸出左手,一把薅住了她的后领。
没让她一头栽倒在带血的碎石堆里。
夏玲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。
脸颊泛起极不正常的潮红,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声。
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彻底中招了。
娇笑声越来越近。
周围灰暗的草原迅速褪去。
干枯的草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翻了个面。
铺满鲜花的温床取代了荒凉。
红色的、紫色的、惨白的巨型花朵,在一秒内破土而出。
花瓣比脸盆还大。
表面沾着一层黏糊糊的透明液体。
这片空间被彻底替换成了一个封闭的幻境领域。
泥土翻滚的声音接连响起。
手腕粗的绿色藤蔓像蛇一样钻出来。
藤蔓上长满了一寸长的黑色倒刺。
倒刺上泛着蓝油油的毒光。
它们贴着地面游走,摩擦出沙沙的声响。
迅速缠向李烨、李白和薛仁贵三人的脚踝。
李烨低头看了一眼。
一根藤蔓顺着他的黑色军靴往上爬。
锋利的倒刺直接扎在了他的裤腿边缘。
空气中那种甜腻的香味变得更浓了。
香味化作实质的粉色雾气。
像有生命一样,拼命往李烨的七窍里钻。
试图勾起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潜藏的欲望。
李烨面无表情。
脑海中,那股试图搅弄风云的迷幻力量刚冒出一个头。
帝王心术轰然运转。
那是碾压一切虚妄的绝对意志。
霸道的精神力直接在意识深处化作一尊金色的帝王法相。
法相高坐明堂。
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金色的巨脚直接踩碎了那一丝粉色的精神触手。
李烨抬起右脚。
军靴厚重的鞋底,重重踩在顺着腿爬上来的藤蔓上。
“吧唧。”
藤蔓爆出一团绿色的汁液。
像一条被踩烂的肉虫,在地上痛苦地扭曲了两下。
死透了。
薛仁贵那边连看都没看。
几根粗壮的藤蔓刚靠近他脚边半米。
就被他身上自然外放的兵家煞气,直接切成了十几段。
断裂的藤蔓在地上疯狂弹跳,喷出恶臭的黏液。
隐藏在花丛深处的花王,呼吸乱了一瞬。
她察觉到了李烨精神海里的恐怖。
那里简直是一片死寂的深渊。
没有恐惧,没有软弱,连一丝缝隙都没有。
花王果断放弃了李烨。
一双妖媚的眼睛,在粉雾中转动。
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薛仁贵。
白袍小将手握震天弓,像一尊杀神。
兵家杀意太重,像个铁刺猬。
强行用幻术,很容易被那股煞气反噬成重伤。
最终,她的视线锁定了后方的李白。
那个拿着紫金酒葫芦的剑客。
歪歪斜斜地站着,衣服前襟还洒了一大片干涸的酒渍。
一副醉鬼的模样。
看起来防备最松懈。
花王双手合十。
十根纤细的手指指尖,用力掐破。
沁出殷红的血珠。
幻境领域的力量瞬间收缩。
百分之九十的粉雾,朝着李白一个人狂涌而去。
李白打了个酒嗝。
他刚举起手里的葫芦,准备往嘴里倒酒。
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。
战场没了。
风王的尸体和废墟全都不见了。
他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央。
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汉白玉地砖。
头顶悬着硕大的夜明珠。
耳边传来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。
十几个穿着透明薄纱的绝色舞女,赤着脚,踩着一地的桃花瓣向他走来。
领头的女人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。
那是花王根据他心底潜意识,强行捏造出的完美欲望。
女人手里捧着一个羊脂玉的酒壶。
手腕翻转。
殷红色的酒液倒进白玉杯里。
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酒香四溢。
那股味道,带着桃花的甜腻和陈年高粱酒的醇厚。
比李白喝过的任何宫廷贡酒都要勾人。
“李翰林,来喝一杯呀。”
女人声音娇软,身子像水蛇一样贴了过来。
细长的手指端着白玉杯,递到李白嘴边。
李白愣住了。
他手里的紫金葫芦倾斜。
几滴清亮的酒水漏出来,砸在脚背上,溅起水花。
他好像完全迷失了。
眼神变得有些涣散。
呆呆地看着那杯酒。
“好香的酒……”
李白嘟囔了一句。
他手指一松。
紫金葫芦脱手落下。
砸在坚硬的地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李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步虚浮,左脚绊了右脚一下。
身子晃了晃,差点一头栽倒。
他勉强稳住身形,伸出手去接那个白玉杯。
花王躲在幻境的幕后。
看着这一幕,掩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。
上钩了。
只要他喝下那杯由精神毒素化作的幻酒。
他的灵魂就会彻底被锁死。
永远沉沦在醉生梦死的温柔乡里。
最后变成这片花园底下的肥料。
女人的指尖快要碰到李白的手背。
李白的手指却突然拐了个诡异的弯。
直接越过白玉杯。
一把掐住了女人精致的下巴。
力道极大。
女人的脸颊瞬间被掐出两道惨白的指印。
下颌骨发出快要碎裂的咔咔声。
花王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。
李白原本涣散的眼神,在这一刻瞬间清明。
目光亮得刺人。
像雪山顶上刚化开的冰水,透着一股不羁的冷意。
哪里还有半分沉沦的影子。
他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五指猛地发力。
随手一捏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面前的绝色美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直接炸成了一团粉色的雾气,消散在空气中。
旁边的十几个舞女也像是漏气的皮球。
接二连三地炸开。
白玉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李白弯下腰。
伸手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紫金葫芦。
用青色宽袖擦了擦葫芦底部的灰尘。
有点心疼地看了一眼洒在脚背上的几滴残酒。
“浪费了。”
他咂了咂嘴,表情有些懊恼。
花王在暗处咬碎了一口银牙。
“你没中幻术?这不可能!”
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。
带着气急败坏的尖锐。
李白拔开葫芦塞子。
仰起脖子。
灌了一大口真正的烈酒。
喉结滚动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。
烧起一团痛快的火。
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沾在胡茬上的酒渍。
反手摸向腰间的剑柄。
“呛”的一声脆响。
青莲剑出鞘。
雪亮的剑身反射着幻境里的珠光。
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。
“玩幻术?”
李白放声狂笑。
笑声激荡。
震得周围的空气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汉白玉地砖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“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。”
“我李太白,这辈子什么时候清醒过?”
他提着剑,往前迈出一步。
步子看着依旧摇摇晃晃。
像个随时会摔倒的酒鬼。
但每一步落下,军靴踩在地砖上,都会踩得寸寸碎裂。
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痕。
刚好切断了幻境最核心的精神节点。
“一个永远活在醉意里的人。”
李白打了个酒嗝。
嘴里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“你居然拿一场假梦,来骗我的真醉?”
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,挑了挑眉。
“你肯定是喝多了。”
“班门弄斧。”
四个字落下。
青莲剑意瞬间爆发。
没有繁复的结印,也没有多余的花架子。
只有纯粹到极点的剑气。
一道刺目的青色剑光从剑尖喷薄而出。
像一朵在虚空中猛然绽放的巨大青莲。
剑气纵横交错。
瞬间撕裂了眼前那些虚假的亭台楼阁。
巨大的青色莲花花瓣,化作无数柄细碎的无形小剑。
疯狂切割着这片幻境空间。
夜明珠炸成粉末。
丝竹管弦的声音变成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鲜花大片大片地枯萎,化作黑灰。
粉色的雾气被剑气搅得粉碎。
头顶那片被伪造出来的宫殿穹顶。
像一块掉在石头上的劣质玻璃。
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一条巨大的黑色缝隙。
缝隙迅速扩大。
轰!
整个幻境空间承受不住青莲剑意的狂暴绞杀。
轰然崩塌。
真实的世界重新显露出来。
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酒气。
距离李白十几步远的一块黑色巨石后面。
空气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。
花王的真身被凌厉的剑气硬生生逼了出来。
她惨叫一声。
踉跄着扑倒在带棱角的碎石地上。
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,擦出了血。
那身华丽的花瓣长裙,被剑气割成了破布条。
白皙的手臂上全是细密深长的血口子。
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她双手撑着冰冷的石头,猛地抬起头。
那张原本妖媚无比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满眼的惊骇。
看着提剑摇摇晃晃走来的李白。
她浑身发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战栗。
她张开嘴。
干涩的喉咙里滚出求饶的话语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,我愿意归降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异变突生。
众人脚下踩着的泥土地面。
突然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。
仅仅只有一秒钟。
灰黑色的泥土瞬间冻结成坚硬泛白的冰层。
空气里的水汽直接凝华。
气温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,疯狂坠落。
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。
呼吸带出的热气,在嘴边直接结成了冰渣子。
掉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咔咔咔……”
地下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沉闷巨响。
无数根直径超过一米的锋利冰刺。
带着刺骨的极寒之气。
毫无征兆地猛地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