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米长的黑色十字火剑,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黑火还没沾身。骇人的高温先一步压到了地面。
太极宫的内院瞬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炼铁炉。空气里的水分被硬生生抽干。
每一次呼吸,吸进肺里的风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。刮得气管生疼。
台阶边缘的汉白玉栏杆,表面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油光。
坚硬的玉石居然融化发软。像白色的蜡块被扔进火堆。顺着雕花缝隙往下淌着粘稠的白浆。
白浆滴在青石板上,发出刺耳的呲啦声。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青烟。
夏玲躲在走廊的红柱子后面。
柱子表面的红漆被烤得起泡,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漆皮。滚烫的风刮在她的脸上。她鬓角的碎发被烤得卷曲,发出一股毛发烧焦的臭味。
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。手背上的皮肤被热浪烫得发红。她不敢松手,怕一张嘴,嗓子就会被这股热气烫熟。
视线透过指缝。她绝望地看着院子中央那个白衬衫背影。
十几步外。孙斩天单膝跪在焦土上。
大荒紫电斜挡在身前。宽大的剑身被高温炙烤,铁剑柄烫得吓人。
她原本就裂开的虎口刚结了一点血痂。这会儿被热气一烘,伤口干裂。鲜血重新渗出来,顺着剑柄往下滴。
她咬紧牙关想站起来。但膝盖像灌了铅。
这地狱业火的威压专门克制灵魂。她这种灵力耗尽的状态,连挪动半步都费劲。
“躲开啊……”孙斩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。
李烨连半步都没退。
白衬衫的下摆被火风吹得紧紧贴在后腰上。
他没有抬头去看那把马上就要把切开他头颅的巨剑。
他刚才解开领口扣子的左手,自然地垂在身侧。右拳已经握紧。
没有拔刀。没有召唤守护灵。也没有任何花哨的防御阵法。
暗金色的九龙真气,顺着他全身的经脉疯狂汇聚。
像是一条大江倒灌。所有的灵力,全涌向他那一颗右拳。
指关节摩擦,发出噼啪的骨骼脆响。
拳面上金光大盛。刺眼的光芒直接撕开了压在头顶的浓重黑光。
一条金色的五爪神龙虚影,盘旋在他的小臂上。金光流转,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。透着古老威严的皇道龙气。
李烨扭了扭脖子。颈椎发出嘎巴一声脆响。
他迎着那把十几米长的黑色十字火剑。
毫无花哨地。一拳轰出。
这一拳打出去。前方的空气直接被打爆。发出一声沉闷的空腔爆鸣。
吼——!
穿云裂石的龙啸声在太极宫上空轰然炸开。
声音震得院墙上残存的几片青瓦,直接碎成粉末。被热风卷向高空。
东方的皇道龙气。迎头撞上了西方的地狱业火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僵持。也没有互相消耗的拉锯战。
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。
金色的五爪神龙脱离了李烨的拳面。张开巨大的龙嘴,一口咬住了十字火剑的剑尖。
那号称能焚毁灵魂的黑色地狱业火。在碰到金光的一瞬间,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。火势猛地一缩。
金龙根本不给它挣扎的机会。一口吞了下去。
黑色火焰被硬生生扯断。大块大块的业火被吸进金龙的肚子里。
半空中的阿撒兹勒法相发出凄厉的尖啸。那张一半天使一半恶魔的脸,痛苦地扭曲在一起。
他双手握着剑柄想往回抽。拔不动。
金龙的体型迎风暴涨。顺着剑身一口接一口。直接把这把巨型火焰剑啃了个干干净净。
业火连一点火星都没漏出来。全被九龙真气生生消化。
吞完火剑。金龙去势不减。
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威压,一头撞在了堕落神明阿撒兹勒的胸口上。
砰!
一声闷雷般的巨响。
那具高达十几丈、散发着神圣与堕落双重气息的庞大躯体。猛地僵在半空。
法相的胸口破开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。暗金色的光芒从洞里射出来,照亮了背后的夜空。
无数道金色的裂纹,顺着那个大洞向全身蔓延。
爬满了洁白的羽翼。也爬满了漆黑的恶魔鳞片。
轰的一声脆响。
堕落神明就像是个被重锤砸中的劣质瓷罐。在半空中彻底崩解。
化作漫天黑白相间的碎片。像一场诡异的冰雹,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碎片还没落到地上,就被空气中残留的金色罡气震成了虚无。连一丝黑气都没留下来。
拳风刮过院子。太湖石假山表面被犁去了一层石皮。地上散落的碎瓦片被卷上半空,打在围墙上劈啪作响。
漫天金光里。李烨慢慢收回了右拳。
指节上还缠绕着两道细微的金色电弧。滋啦一声,没入皮肤。
他把手重新插回白衬衫的裤兜里。
抬起头,看着半空中正在溃散的残影。
脸色平淡。连大气都没喘一口。
“西方神明?”李烨扯了下嘴皮子。露出一抹冰冷的嘲弄。
“在老子的地盘上。不管你是天使还是恶魔。”
“都得给我趴下。”
“今天教教你规矩。”
半空中。
红莲干瘪的身体像是一片落叶。悬在风里。
本命法相被强行打碎。反噬之力如同一把看不见的重锤,狠狠砸在他烧干的胸腔上。
但他还没掉下来。李烨刚才那平平无奇的一拳,残存的拳风终于刮了过来。
拳风是透明的。但威力依旧霸道。
风压撞在红莲的身上。
咔嚓。咔嚓。
清脆的骨裂声。在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红莲那两排本就突出的肋骨,瞬间断了七八根。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。
剧痛甚至都没来得及传到大脑。他整个人就像个破烂的麻袋一样,被拳风掀飞。
在空中翻滚了两圈。重重地撞在后方的青砖高墙上。
咚。
墙皮被砸得大面积龟裂。砖缝里的灰土簌簌往下掉。
红莲顺着墙面滑下来。摔在墙根的烂泥里。
黑色的斗篷早就在业火中烧烂了。变成一条条破布挂在骨架上。
他张着嘴。想吐血。但肺里已经空了。
生命力被地狱业火烧了个干净,连吐出一滴血的力气都没了。
视线彻底模糊。黑色的阴影笼罩了上来。
他听着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嗒。嗒。嗒。越来越近。
红莲惨然一笑。
他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往事。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修女。那座烧毁的教堂。所有的罪孽,终于要在这个异乡的院子里画上句号了。
他不觉得怕,反倒有一丝轻松。
他闭上眼睛。双手无力地摊在泥地里。等待着最后那一下致命的终结。
死在这样的怪物手里,也算是一种解脱。
军靴声停在他的面前。
风停了。
预想中踩碎头颅的致命一击,并没有落下来。
相反。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。贴上了他凹陷的胸口。
这力量带着熟悉的暗金色微光。没有半点刚才那种摧枯拉朽的霸道。
金色的灵力像是一张细密的网。瞬间包裹住他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死死护住了他彻底碎裂的心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