龟甲裂成两块残片。
袁天罡右手五指一收,干脆把两块焦黑的龟甲捏在掌心。用力一碾。
细密的黄色骨粉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漏。掉在青石板上,堆成一个小尖包。
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仿佛刚才算破天机、毁了法器的不是他。
左臂挽着的雪白拂尘,轻轻往下一挥。
一股柔和的劲风扫过。地上的骨粉被吹得干干净净,没进青砖缝的泥土里,连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袁天罡提着拂尘。
宽大的紫袍拖着地。他转身走到太极宫正殿的汉白玉台阶前。
没有蘸墨。没有引水。
拂尘的银色尾须直接点在洁白的玉石面上。
手腕翻转。拂尘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。
银丝在玉阶上快速游走,拖出一条条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线条。
沙沙。沙沙。
坚硬的汉白玉被拂尘划开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石屑顺着线条两侧翻卷出来。
线条交织,重叠。
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。一幅长宽丈许的冥界星象图,硬生生刻在了太极宫的台阶上。
星象图的纹理里,流转着淡淡的荧光。
这图画得极细。罗刹街的孤岛、死魂岛的废墟、灵域中心的高塔。每一处地界都在图上亮起大小不一的光斑。
袁天罡停了手。
他用拂尘的木柄,点在星象图的西北角。
那里有一片迷雾状的刻痕。此刻,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点,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刺目的凶光。
红光跳动,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“这几颗星,是死局。”
袁天罡的声音透过黑面纱传出来。沙哑干涩。
“神武灵军团。”
这五个字一出来。
孙斩天单膝跪地的腿猛地晃了一下。
大荒紫电的剑柄磕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顾不上断裂肋骨的钻心疼,猛地抬起头。短发上的泥水甩在脸上。
“皇甫龙斗?”孙斩天咬着牙,腮帮子鼓起一块硬结。
她呼吸急促了几分。
作为东吴的雷帝,她太清楚这个名字在冥界代表着什么。
公认的最强寄灵人。手里握着神武灵的天花板。一个连灵域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恐怖怪物。
“还有他手底下的那些疯子。”
孙斩天双手抓紧了剑柄。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龙棋将。那些家伙全是神武灵的宿主。随便拎出一个,都能屠了冥界的一座城。他们居然出动了?”
袁天罡没接她的话。
他手腕微动。拂尘的木柄顺着那几个闪烁的红点,在汉白玉上重重划出一条长长的虚线。
线头穿过层层地界标识。直指星象图最中央偏西的一片空白区域。
那里没有画山水,只雕刻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古老楼阁图案。楼阁周围,绕着四团形态各异的气旋。
“皇甫龙斗手底下的龙棋将,倾巢出动了。”
袁天罡隔着面纱咳嗽了两声。声音发闷,像是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。
“他们瞒天过海。绕开了灵域外围的所有眼线。目标是芦花古楼。”
芦花古楼。
这四个字一出。孙斩天的脸色变了。她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可置信。
李烨双手插在白衬衫的兜里。
他低下头,视线顺着那条发光的虚线,落在那座楼阁图案上。
这楼的造型挺别致。
“去那干什么。”他语气平淡。
“抢树。”袁天罡回答得很干脆。没有半点废话。
拂尘在虚线尽头重重一点。玉石表面崩出几粒白屑。
“芦花古楼里,藏着冥界气运的根基。风、花、雪、月,四神树。”
袁天罡转过身。紫袍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“这四棵树,是天地灵气的阵眼。支撑着冥界的空间壁垒。一旦结界被强行打破,神树倒塌。整个冥界的灵力就会彻底干涸。”
他仰起头,看着黑漆漆的夜空。
“龙棋将要毁了四神树的结界。抽干里面的天地本源。”
沈长安在红漆柱子后面听着。胖手死死抓着西装的破衣角。
他不认识什么皇甫龙斗。也不知道什么是龙棋将。
但他听得懂“气运根基”和“灵力干涸”这种要命的词。
“国……国师爷。”
沈长安咽了口唾沫,嗓子眼发干。公鸭嗓直打颤。
“这树要是被他们抽干了,咱这长安街的生意,还能做吗?灵石不就成废石头了?”
胖子问了个最俗的问题。胖脸煞白。
“树死,冥界塌。”
袁天罡收起拂尘,双手拢在宽大的紫袍袖子里。
“覆巢之下,没有活口。还做什么生意。”
沈长安一听这话,两腿彻底软了。
扑通一声坐在青砖上。
这破地方怎么到处都是疯子。一波接一波地想毁天灭地。他这脑袋系在裤腰带上,快要受不了了。
夏玲靠着走廊的木门。
她右脚的伤口又开始作痛。白纱布上渗出了新鲜的血水。
她听得云里雾里。
但她体内的李轩辕,突然传来一阵极度狂躁的悸动。
锁魂的铁链在灵海里剧烈晃荡。撞出沉闷的回音。
李轩辕对那所谓的“四神树”本源,有着本能的渴望。那是高阶守护灵对天地至宝的贪婪。
夏玲捂着胸口,闷哼了一声。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李烨没管沈长安的碎嘴。也没看夏玲的异样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军靴踩在星象图的边缘。鞋底压住了一条发光的刻痕。光芒被鞋底遮挡,从缝隙里漏出一点幽蓝。
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时间线。
原着里,龙棋将抢夺四神树。那是主角曹焱兵打通了风花雪月四关,消耗了大量战力之后,才爆发的后期大战。那是别人设好的局。
现在,时间线彻底乱套了。
李烨扯了下嘴皮子。
这是他自己煽动的蝴蝶效应。
他一拳砸烂了死魂岛。一脚踩碎了灵域三万精锐。
他把大御天吓破了胆。逼得灵域封城死守,把外围的兵力全撤了回去。
整个冥界的注意力全被长安街吸引了。芦花古楼那边的防线,形同虚设。
这帮藏在暗处的老鼠。借着这绝佳的乱局真空期,提前动手了。
风花雪月四关的副本。被强行开启。
“他们到了哪?”李烨问。
袁天罡左手在袖口里掐指算了一下。
“刚破了古楼外围的迷障。距离四元素结界的第一关,风之林。还有半日路程。”
半日。
李烨抬起头。
看着天边厚重的乌云。
他脸上的慵懒散得干干净净。眼底烧起了一团野兽狩猎前的狂热火光。
这时间差,足够了。
别人守规矩。他大唐武神躯从不守规矩。
既然有人替他把副本门口的雷排了。那这现成的桃子,不摘白不摘。
截胡这种事。有第一次,就有第二次。
王国组织想去捡漏?龙棋将想拔头筹?
全是在做梦。
只要他李烨看上的东西。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往后稍。
“主公。”
薛仁贵提着方天画戟走上前来。银白色的明光鱼鳞甲咔咔作响。
他闻到了战机的味道。兵家名将的血液开始沸腾。
“末将请战。半日路程,我天策军急行军,天亮前就能截住他们。”
李烨摇了摇头。
“大军过去太慢。动静太大。”
他拔出插在裤兜里的双手。
活动了一下手腕。骨节摩擦,发出噼啪的脆响。
右脚抬起。
厚重的军靴底,对准了星象图正中央那个发着幽蓝荧光的阵眼。
重重踩下。
鞋底和汉白玉狠狠撞在一起。
脚腕发力,狠狠一碾。
咔吧。
汉白玉台阶上的阵眼被踩得粉碎。石粉四溅。
流转在星象图里的荧光瞬间熄灭。地上的线条变成了普通的杂乱划痕。
阵法破了。
李烨抬起军靴。
他看着鞋尖上沾着的一点石灰粉。在台阶边缘蹭了两下。
一双眼睛里,满是毫不掩饰的张狂。
“既然他们想要树。”
李烨转过身,看着院子里的人。
“那我们就去把树连根拔了。”
风吹起他的白衬衫领口。
他大步走下太极宫的台阶。皮鞋踩在青砖上,脚步又沉又稳。
“第一站,直指芦花古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