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烨停下了脚步。
军靴踩在太极宫主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。
夜风吹得他白衬衫的领口翻卷。
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个满脸泥污的胖子。只是微微低下头,摊开了右手的手掌。
脑海深处。
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无声跳出。
意念在仓库的一角轻轻点下。
一张全新的名将卡,凭空浮现在李烨的掌心里。
这张卡片摸上去很凉。像是一块在深井里浸泡了百年的寒玉。
卡片边缘没有任何刀剑的锋芒,也没有冲天的血煞之气。
底色是纯粹的黑白两色。
几根玄奥的线条在卡面中心交织,勾勒出一个缓缓流转的太极图案。
看着这个图案,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了。
李烨看着手里的卡片。
五指缓缓收拢。将卡片扣在掌心。
“破。”
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右手猛地发力。骨节捏得泛白。
咔嚓。
一声细微却清脆的碎裂声。像是一块薄冰被人一脚踩碎。
名将卡在李烨手中炸成一团黑白相间的光粉。
光粉没有消散,而是顺着他的指缝溢出,打着旋儿直冲夜空。
异变突生。
长安街上方的天空。原本厚重的乌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。
没有雷声。没有狂风。
整个城池上空的空气,在这一瞬间彻底凝滞。
黑压压的天幕背景下。
一个巨大无比的八卦阵图,轰然显现。
阵图大得吓人。严丝合缝地覆盖了整座长安街的城墙范围。
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。
八个巨大的金色卦象,在半空中缓缓旋转。
随着阵图的转动。
天上漏下了光。
不是月光。是漫天璀璨的星光。
星光像是一道银色的瀑布,穿透八卦阵图的正中心,倾泻而下。
直直砸在太极宫内院的青石板上。
沈长安刚从走廊拐角蹭过来。
星光一亮。晃了他的眼。
他怀里抱着的牛皮纸账本没拿稳,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胖子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柱子旁边。双手死死扒着红漆木柱,张着嘴看着天上的八卦图。
连掉在地上的账本都忘了捡。
夏玲靠在里侧的房门边。
她抬起手,挡在眼前。透过指缝看着院子中央那道粗壮的星光柱。
没有刺痛感。这光带着一股让人心神宁静的安稳。
她原本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脏,居然慢慢平复了下来。
孙斩天拄着大荒紫电。
她离得最近。
星光倾泻下来的瞬间,她身上的雷属性灵力本能地想要反抗。
蓝色的电弧刚在剑刃上冒出个头。
一阵微风拂过。
星光里散出一股看不见的奇异波动。
电弧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回了剑身里。滋啦一声,彻底熄灭。
孙斩天握剑的手一紧。手心冒出一层冷汗。
这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压制。不靠武力,靠的是某种看透万物的法则。
院子中央。
星光瀑布开始收拢。
化作无数银色的光斑,慢慢拼凑成一个人形。
光芒散去。
一个神秘的身影,静静地站在青石板上。
他身形高瘦。穿着一件宽大的紫色道袍。
袍子的料子很旧,下摆用金线绣着几朵祥云。
头上戴着一顶宽檐斗笠。斗笠四周垂下黑色的面纱,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他左手负在身后。
右手的臂弯里,搭着一把雪白的拂尘。
大唐国师。袁天罡。
袁天罡站在那里。
身上没有透出半点杀气。也没有薛仁贵那种金戈铁马的兵家煞气。
他就像是一口枯井。深不见底。
周围的风吹到他身边,都会自动绕开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隔着黑色的面纱,他睁开了双眼。
就在他睁眼的这一瞬间。
一股玄妙到极点的气息,以他为中心,像水波一样扫过全场。
这气息不伤人。
但扫过孙斩天的身体时,她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秘密、所有的命门,在这双眼睛面前被扒得一干二净。
毫无保留。
袁天罡收回目光。
他转过身,面向台阶上的李烨。
紫袍的下摆在地上拖过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右手持着拂尘,搭在左手上。对着李烨,深深弯下腰。
行了一个极为古板的道门大礼。
“微臣袁天罡。”
他的声音从面纱底下传出来。
沙哑。苍老。透着一股历经几百年岁月的沧桑感。
“参见主公。”
李烨站在玉阶上。
他看着底下这个装扮神秘的国师。
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。
“起来吧。”
袁天罡直起身。
拂尘顺势搭回右臂。
“臣在混沌中沉睡。”
袁天罡微微仰头,看着天上正在慢慢消散的八卦阵图。
“早就算到主公降临冥界,必有重重劫数。天机轮转,阵脚已乱。”
他低下头,隔着面纱看向李烨。
“臣特来辅佐主公。扫平这满盘的残棋。”
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。
沈长安躲在柱子后面,咽了一口带泥沙的唾沫。
这老道士好大的口气。把这冥界的群雄争霸,当成了一盘棋。
李烨走下两级台阶。
军靴踩在汉白玉上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既然来下棋。那就先看看对面的棋子落在哪了。”
李烨走到袁天罡面前。
“刚才跑了个残废。带走了一份假情报。”
他看着袁天罡。
“算算看。王国组织那帮藏在暗处的老鼠,现在把爪子伸到哪了。”
袁天罡没有犹豫。
“遵命。”
他左手往宽大的紫色袖袍里一探。
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。
龟甲的颜色已经发黄。表面布满了被火烧过的焦黑裂纹。透着一股陈腐的老物件味道。
袁天罡将龟甲托在右手掌心。
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拇指在另外两根手指的指节上飞快点动。
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。
起风了。
不是普通的夜风。
一股带着奇异灵力的旋风,以袁天罡为中心平地卷起。
院子里的落叶被旋风卷到半空。绕着他宽大的紫袍打转。
袁天罡斗笠下的黑纱被风吹得贴在脸上。
他停止了手指的掐算。
猛地抬起头。
视线仿佛穿透了黑纱,穿透了太极宫的高墙。直接钉在了冥界尽头的层层虚空深处。
他盯了足足有十几次呼吸的时间。
周围安静极了。
孙斩天握着大剑,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。死死盯着这个算命的道士。
夏玲屏住呼吸,生怕自己喘气的声音打断了这玄妙的仪式。
突然。
袁天罡右手掌心里的那块古老龟甲。
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咔吧。
声音像是一根干枯的木头被硬生生折断。
龟甲的中心。
一条深深的裂缝猛地崩开。裂缝边缘崩出几粒黄色的骨渣。
直接把龟甲一分为二。
旋风瞬间停滞。
半空中的落叶失去了托举,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袁天罡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。看着掌心里裂成两半的龟甲。
斗笠下的面纱微微晃动。
“主公。”
袁天罡的声音沉了下来。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。
他将碎裂的龟甲握进手心。
“神武灵军团的龙棋将,动了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。
院子里的气压仿佛又低了几分。
李烨挑了下眉毛。
“龙棋将?”
他眼底闪过一抹猎手看到肥肉的光芒。
袁天罡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,指着东北方向的夜空。
“星象大乱。天机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“四神树的平衡,已经被打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