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芦花古楼。”
这四个字落在青石板上。声音很轻。
风吹过太极宫的院墙。带走了一片被地狱业火烤干的残叶。
李烨低下头。
他看着脚下那张沾满泥水和黑血的脸。牙齿微微咬合,扯开嘴唇。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。
这笑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孤狼,终于在漫天大雪里嗅到了猎物的踪迹。
残忍。且直接。
红莲死死攥着那片黑色的裤脚。
指节发白。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。
他知道这个情报的分量。这是王国组织首领King谋划了数年的大局。关系着整个冥界的命脉。
但他现在连灵魂都卖了。这点秘密算什么。
他手指松开。沾着泥水的手伸向自己腰间的暗袋。
摸出一把没有被业火烧融的精钢短匕。
匕首的握把生了厚厚一层铁锈。
红莲反握匕首。刀刃压在左手掌心。
用力一拉。
皮肉翻卷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顺着掌纹往下滴答。
血珠砸在李烨的军靴前。溅开一朵小小的红花。
血腥味在冷风里飞速散开。
红莲强撑着断裂的肋骨。上半身伏在地上。
“我红莲,今天以血立誓。”
他声音嘶哑。肺里带着破风箱的杂音,每一次发声都伴随着剧痛。
“这条命,以后归大唐。归主公。”
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李烨看着地上的血洼。
他脑海深处,淡蓝色的系统面板跳了出来。
意念在虚空中点了一下。
五万点霸业值瞬间扣除。面板上的数字飞速跳动。
一颗龙眼大小的暗金色药丸,凭空出现在李烨的掌心。
药丸表面布满繁复的云纹。散发着浓郁的异香。
这股香味冲散了院子里的焦糊味。闻上一口,让人脑子一清。
“张嘴。”李烨开口。语气平淡。
红莲没有犹豫。仰起头张开满是血污的嘴。
李烨屈指一弹。
药丸化作一道金光,直接砸进红莲的喉咙。
入口即化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,顺着食道轰然炸开。
红莲闷哼一声。
他猛地攥紧双拳。指甲死死抠进泥砖缝隙里。指甲盖翻折出血。
身上的皮肉开始剧烈抽动。断裂的肋骨发出咔咔的错位声。
那些被拳风砸断的骨头,正在硬生生地自动接驳。
原本被地狱业火烧干的经脉,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暴雨。
金色的灵力在血管里狂暴奔涌。
红莲趴在泥地里。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疼。这是一种拆骨重塑的剧痛。比凌迟还要难熬。
他死咬着牙。牙龈渗出血来。硬是没喊出半点声音。
半柱香后。
骨骼摩擦的声音停了。
红莲猛地坐直身子。
“哇”地一声。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。
那是积压在肺里的淤血和业火残渣。黑血落在地上,冒出一阵刺鼻的白烟。
吐完这口血,他大口喘着气。
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眼窝不再深陷。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。
他握了握拳头。
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力量回来了。
不仅回了,心脉处还盘踞着一股温和的龙气。死死护住了他的心神。
红莲抬起头。
看着李烨。目光全变了。
之前是绝望的投诚。现在多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。
生死人,肉白骨。这手段,王国组织的那些高层根本做不到。
李烨把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。
“命保住了。现在去干活。”
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石。石子滚进角落的草丛里,打在草叶上沙沙作响。
红莲单膝跪地。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请主公吩咐。”
“回王国组织。”
李烨看着院墙外的夜空。
“King不是让你来试探我吗。你就带着他想要的情报回去。”
红莲愣了一下。
双手按在膝盖上,眉头紧锁。
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告诉他。”
李烨微微弯腰。盯着红莲的眼睛。
“大唐武神躯虽然强,但在抵挡地狱业火时,受了极重的内伤。心脉受损。”
“长安街的八十万大军,只是虚张声势的残魂。灵力耗尽,正在死魂岛地底休眠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。
“我李烨,现在闭关不出。长安街外强中干。”
红莲呼吸停滞。
这情报太毒了。
King生性多疑。如果红莲完好无损地回去,他必定起疑心。
但红莲现在虽然内伤痊愈,表面上却依然是一副被业火反噬过的残破模样。
加上这半真半假的谎言。King绝对会咬这个钩。
“主公这是要……”红莲喉结滚动,低声问。
“我要他把所有的底牌,全都砸在芦花古楼上。”
李烨直起身。皮鞋在地上碾了一下。
“他觉得我半死不活,就会放开手脚去抢四神树。”
“等他把手伸得最长的时候。我再去把他的手剁下来。”
红莲心头猛地一震。
好狠的算计。
这是要让王国组织在最得意的时候,挨上最致命的一刀。
最痛的背刺,往往来自最信任的死士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红莲从地上捡起那件烂成布条的黑色斗篷。
披在肩上。
兜帽重新遮住了他的脸。只露出苍白的下巴。
他对着李烨深深鞠了一躬。
转身走向院墙。
脚尖在太湖石上一点。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夜枭,融入了沉沉的夜色里。
没有半点留恋。
红莲的背影消失了。
院子里的风重新流动起来。吹动烧焦的垂柳枝条。
枯枝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垂柳的树干后。走出一抹暗红。
红拂女手里把玩着短剑。剑刃在指尖绕圈,留下一团残影。
她走到李烨身侧半步的地方停下。
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。
“主公。”
红拂女看着院墙头。
“这把刀刚开刃。就这么放回去,不怕生锈?”
李烨没看她。
“野狗只有回到自己的狗窝,咬起主人才最狠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不良人闲了太久了。”
红拂女停下转刀的动作。
短剑贴着手腕。她单膝重重跪地。青砖磕出轻响。
“请主公下令。”
“跟上他。”
李烨的声音在夜风里发冷。
“以红莲为突破口。把不良人的眼线,顺着他这条线,全面扎进王国组织的内部网络里。”
“买通守卫,查清地道。连他们老巢里有几只老鼠,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。”
红拂女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。
狐狸眼里满是嗜血的兴奋。
“领命。”
她站起身。暗红色的裙摆在风里一荡。
人凭空消失在原地。只留下一片飘落的柳叶。
走廊的拐角处。
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沈长安贴着墙根,一步一步蹭了过来。
他怀里还抱着那个装账本的牛皮纸袋。
胖脸上全是干掉的泥巴壳。刚才那场恶战,他躲在石桌底下,腿都蹲麻了。
他探头探脑地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。
又看了看站在中央的李烨。
“主……主公。”
沈长安咽了口唾沫。凑上前去。
他做生意的人,胆子小,但心思多。最怕做赔本买卖。
“那个穿黑斗篷的家伙,就这么放走了?”
胖子搓着手。一脸肉疼。
“那可是王国组织的高层。万一他这叫苦肉计呢?”
“万一他回去就反水,带人来端咱们的老巢怎么办?”
“这降将,靠不住啊。”
李烨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太极宫上空的夜景。
乌云很厚。一层压着一层,像是一块巨大的黑铁板。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。
风里带着将雨未雨的潮湿闷热。
沈长安见李烨不说话。心里直打鼓。
胖手捏着西装的破衣角。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主公……我是不是多嘴了。”他小声嘀咕。脑袋往衣服领子里缩。
李烨收回视线。
他看着天上翻滚的云层。
声音很轻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。
“要在整个冥界下棋。”
李烨转过身。白衬衫的领口在风里翻折。
“得找个能看破天机的人。”
沈长安愣住了。
胖脸上的泥壳掉下来一小块。他没听懂。
他只知道算账,不懂什么天机。
李烨迈开军靴。往太极宫的正殿走去。
淡淡的话语落在青砖上。
“是时候让他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