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瑞斯的头颅砸在泥水里。
沉闷的声响在战场上荡开。
金色的神血像打开的水龙头。顺着脖颈的断口涌出来。
混着地上的黑泥，在低洼的焦土里积成一滩暗黄色的脏水。
头颅在泥里滚了两圈。金盔歪着，一半埋在土里。
那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眼睛，现在圆睁着，死气沉沉地盯着灰暗的天空。
半空中。
奥林匹斯大军陷入了死寂。
几万张嘴像被针线缝死了。连马喘气的声音都听不见。
那些长着白色羽翼的天使，握着十字长剑的手都在抖。
剑刃上的圣火跟着主人的心跳，一晃一晃。忽明忽暗。
他们高高在上。把死亡当成凡人的宿命。
今天，神明的脑袋像个破西瓜一样滚在烂泥里。
信仰的铜墙铁壁上，被硬生生砸开了一条大口子。
一辆白马拉着的黄金战车，缓缓从云层里驶出。
车轮碾过虚空，发出细微的碾压声。
车上站着一个女人。
穿着银色战甲，右手持着一杆锋利的金色长矛。
左臂套着一面圆形的青铜神盾。盾面上雕刻着美杜莎的头颅。
智慧女神，雅典娜。
她没有像阿瑞斯那样暴怒。
脸上挂着冷冰冰的面具。那是绝对理性的光芒。
她看着阿瑞斯的尸体，眼神里没有悲伤，只有一丝嫌弃。
“无脑的莽夫。”
她声音清冷。像是一把敲在冰面上的银勺子。
雅典娜抬起手里的长矛。矛尖直指下方的长安街。
“天使军团。听令。”
她大喝一声。声音里加了精神控制的神力。
瞬间稳住了军心涣散的天使。
那些发抖的翅膀重新绷紧。十字长剑再次端平。
“结六芒星绞杀阵。”
雅典娜长矛在半空划出几道金色的轨迹。
“一队封锁东面。二队占领高空。三队地面突击。”
她语速极快。条理清晰。
半空中。天使军团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几万名天使迅速散开。
白色的羽翼在天上交织。十字大剑的圣火连成一片。
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魔法战阵，在长安街上空轰然成型。
白光刺目。阵法流转。
一股庞大的绞杀力量，死死锁定了城墙上的大唐将领。
雅典娜站在战车上。
长矛拄着车板。嘴角微微挑起。
这是神界的完美战阵。毫无破绽。
就算下面那些大唐蛮将力气再大。进了这磨盘，也得被一寸寸磨成肉泥。
蛮力，在绝对的智慧面前，就是个笑话。
长安街城头。
风吹过黑铁城墙。带起一阵呜咽。
王玄策慢条斯理地踩着石阶，走上城墙垛口。
他身上那件暗青色的长袍洗得发白。下摆沾着几点刚才厮杀溅上的黑血。
手里那把灰白色的羽扇，扇毛稀疏。
他站在风口。
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个巨大的六芒星光阵。
光芒晃眼。他拿羽扇挡在额前，眯着眼端详了片刻。
“整齐。排场。”
王玄策嘟囔了一句。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酸书生逛窑子时的挑剔。
他放下羽扇。
打了个干瘪的哈欠。
“这就是你们神界的兵法？”
他偏过头，看了看旁边的薛仁贵。
薛仁贵把方天画戟插在城砖里，没搭理他。
王玄策也不恼。他转过身，面向城墙后方的天策军方阵。
“弓弩手。甲字营，丙字营。出列。”
他羽扇往前一挥。动作绵软无力。
像是在菜市场买菜挑萝卜。
两千名天策军弓弩手，从方阵里跨出一步。
黑甲摩擦。发出沉闷的咔嚓声。
“上城墙。散开。”
王玄策指了指城墙两侧的箭垛。
弓弩手迅速就位。
手里端着沉重的黑铁机弩。弩箭在弦。
没有满弦。只是搭着。
天上。雅典娜看着底下这零星的两千个弓箭手。
眼里的嘲弄更浓了。
两千人？想破几万天使的魔法战阵？
这是把战争当儿戏。
“绞杀。开始。”
雅典娜长矛重重顿在战车上。
六芒星战阵开始缓缓压下。
圣火在半空中带起扭曲的高温。
一队五百名天使，从阵型左侧俯冲下来。目标是城门正面的秦琼和尉迟恭。
王玄策站在城墙上。
他没看俯冲的天使。眼睛盯着阵法中心那个发光的节点。
“甲字营。”
王玄策羽扇往左一指。
“西北角。仰角四十五。两分力。三连射。”
崩！崩！崩！
一千根黑色的破甲箭。带着尖锐的风啸，脱弦而出。
没有射向俯冲的天使。
而是射向了六芒星阵法的西北角边缘。
那里站着一群负责维持阵法魔力输出的辅助天使。
箭没满弦。速度不快。
但准头高得离谱。
噗嗤。噗嗤。
黑箭扎进天使们白色的羽翼里。
没伤及要害。但箭头上的兵家煞气炸开。
几十个天使翅膀抽筋，在半空疼得直打滚。
阵法西北角的魔力输出，瞬间断了一截。
那个完美的六芒星，左上角瘪了下去。光芒暗淡。
雅典娜眉头一皱。
“补位！”她大喊。
右翼的天使赶紧往左填补。
“丙字营。”
王玄策声音不大。羽扇往右一划。
“正东。平射。满力。一波流。”
崩！
又是一千根黑箭。这次是带着破空的音爆。
直直砸向正在补位的右翼天使。
右翼原本空虚。这些天使正在半空挪位置。根本没法结盾防御。
噗！
长箭贯穿胸甲。金血狂喷。
几百个天使像断了线的风筝，一头栽下半空。
这下乱套了。
左边缺人。右边死人。
中间俯冲的那五百名天使，失去阵法掩护。
孤零零地暴露在城门上方。
城门下。
秦琼冷哼一声。
手里的熟铜双锏猛地往上一抡。
巨大的金色城门法相在半空成型。直接把那五百天使连人带剑，像拍苍蝇一样拍在门板上。
骨头碎裂声响成一片。
雅典娜脸上的面具裂开一道缝。
她慌了。
手里的长矛胡乱挥舞。
“稳住！维持阵型！不要乱！”
她的声音在半空回荡。但底下的天使早就听不见了。
王玄策摇着扇子。
他在城墙上走来走去。
“甲字营，西南，射他们的脚后跟。”
“丙字营，正南，往人多的地方砸响箭。”
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。
东边打一枪。西边射一箭。
不求杀人。只求捣乱。
天上的天使军团，被这零星的冷箭搞得神经衰弱。
防左边，右边挨箭。
防右边，脚底下被扎穿。
阵法讲究的同气连枝。被这虚虚实实的乱射，彻底扯成了碎片。
恐慌在半空蔓延。
几个天使为了躲避响箭，在半空猛地转向。
砰。
撞在旁边的同伴身上。
手里的火焰大剑没拿稳，直接捅进了自己人的后背。
金血四溅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天上像是在下火雨。
几万名天使。在这个残破的六芒星阵里。
互相踩踏。互相捅刀子。
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。
雅典娜引以为傲的完美战阵。
不到半柱香的功夫。
变成了满天乱飞的无头苍蝇。
王玄策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城墙边缘。
手里那把破羽扇，啪的一声合拢。
他抬头。
看着天上那辆黄金战车。看着战车上脸色铁青的雅典娜。
嘴角扯起一抹市侩的冷笑。
羽扇往前一指。
直指女神的面门。
“你们那点书本上的智慧。”
王玄策的声音里透着看透一切的轻蔑。
“在大唐的兵法面前。”
“蠢得像头没断奶的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