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脸上的狞笑在神火中显得诡异无比。
他根本不管还在流血的左手。
白色的神火顺着双刃战斧的利刃,死死往他皮肉里钻。
皮肉烧焦的恶臭味在空气里散开。
黑色的鬼血刚涌出来,就被高温烤成了硬邦邦的血痂。
吕布的五根手指像铁钩,死死卡在斧刃的血槽里。
指骨摩擦着精钢,发出牙酸的嘎吱声。
阿瑞斯双手握着斧柄。
他站在泥水里。战靴踩碎了底下的一块青砖。
腰背的肌肉高高隆起。血色铠甲被撑得咯吱作响。
甲片边缘的缝隙里,透出刺目的金色神光。
他想把战斧抽回来。
抽不动。
战斧像是在一座生铁铸成的山里生了根。
阿瑞斯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金色的汗水顺着他乱糟糟的褐色络腮胡往下滴。
滴在滚烫的斧刃上,滋啦一声化作白气。
“放手!”
阿瑞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。
他右腿猛地抬起。
厚重的金甲战靴带起一阵狂风,狠狠踹向吕布的肚子。
靴底摩擦空气,拉出一道白色的气浪。
砰。
战靴结结实实踹在兽面吞头连环铠上。
兽面护心镜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半尺深的脚印。
吕布庞大的身躯晃了一下。
后背往后佝偻了半寸。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。
他张开嘴。
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鬼血。
血水全吐在阿瑞斯的血色铠甲上。把金光染得一片污浊。
但他左手依然没松。
五根半碳化的手指,像钢筋一样死死卡在战斧的血槽里。
不仅没松。
吕布反而借着阿瑞斯踹过来的力道。
左臂猛地往回一拉。
巨大的拉扯力,带着一股不讲理的蛮横。
阿瑞斯单脚着地,瞬间失去平衡。
他庞大的身躯往前一个踉跄。
两人重重撞在一起。
黑色的鬼气和白色的神光轰然相撞。
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贴着泥地荡开。把方圆三丈内的积水全吹成了水雾。
距离太近了。
长兵器全成了累赘。
吕布空出右手。五指握紧成拳。
骨节发出放鞭炮一样的连串爆响。
他没有半分犹豫,一拳砸在阿瑞斯的太阳穴上。
当!
拳头砸在厚重的金盔上。
发出撞击古钟般的巨响。
金盔直接瘪进去一大块。精美的雕花被砸得稀烂。
阿瑞斯脑袋嗡嗡作响。耳朵里全是一阵尖锐的耳鸣。
眼前一黑,险些栽倒在泥水里。
战神骨子里的凶性也被激了出来。
他放弃了抽拉战斧。
反手一肘,带着狂暴的神力,狠狠捣在吕布的下巴上。
咔吧。
吕布的下颌骨发出一声脆响。下巴诡异地歪到了一边。
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流。
吕布没退。
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干脆松开了握着方天画戟的右手。
画戟当啷一声掉在泥地里。
他双手死死抓住阿瑞斯宽阔的肩膀。
十指抠进血色铠甲的缝隙里。抠出金色的神血。
他张开大嘴。
露出满口带血的黄牙。
脑袋往前一凑。一口死死咬在阿瑞斯的脖颈上。
刺啦。
硬生生撕下一块带着金甲碎片的皮肉。
阿瑞斯疼得浑身哆嗦。
他发出一声野兽被放血般的惨叫。声音撕裂了夜空。
金色的神血像喷泉一样从脖子里涌出来。
阿瑞斯双手握拳。疯狂捶打吕布的后背。
砰砰砰。
每一拳都带着神明的高阶破坏力。
吕布后背的铠甲碎成了无数铁渣。铁片扎进自己的皮肉里。
脊椎骨发出快要折断的哀鸣。
但他死死咬着不松口。
黑色的鬼气顺着牙齿,疯狂往阿瑞斯的血管里灌。
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。
以伤换伤。拿命换命。
半空中。
几百个长着白色翅膀的天使军团。
悬停在夜风里。
他们举着十字长剑,呆呆看着底下的泥潭。
在神界的几千年里。
他们参加过的战斗,是吟唱冗长的咒语。是神圣光辉的优雅碰撞。
是高高在上的法则碾压。
他们哪见过这种在烂泥里互啃的打法。
像两条抢食的野狗。没有任何尊严可言。
一个天使握剑的手抖了一下。
长剑差点掉下去。他赶紧用双手死死握住剑柄。
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。
城门口。
沈长安从一块碎裂的石狮子底座后面探出胖脸。
他看着两个滚在泥水里的庞然大物。
胖手死死捂着嘴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这……这是神仙打架?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喉咙干得发疼。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“这他娘的连长安街收保护费的街头痞子都不如啊。”
一块带血的烂泥飞过来,砸在他脑门上。
他吓得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。双手抱着账本瑟瑟发抖。
夏玲靠在门柱上。
她右脚的伤口已经麻木了。
她看着泥坑里那个疯狂撕咬的黑色背影。
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。
大唐的这些武将。平时看着只是脾气暴躁。
真到了战场上,全是一群不把命当命的疯子。
太极宫的台阶上。
李烨双手插在白衬衫的裤兜里。
白衬衫的下摆沾了泥点子。
他看着下面惨烈的肉搏。脸色平淡。
他没有叫停。
大唐的规矩。只要上了战场,怎么杀人最快,就怎么来。
优雅是留给死人的墓志铭。
阿瑞斯一脚踢在吕布的膝盖上。
咔嚓。
吕布的左腿膝盖骨直接碎裂。
他身子一矮。单膝重重跪在地上。
膝盖砸碎了地上的青砖。碎石扎进肉里。
阿瑞斯趁机挣脱了吕布的撕咬。
他双手握住战斧的斧柄。猛地往回一抽。
带起一长串黑色的血珠。
他往后退了两大步。
双手握斧,高高举过头顶。
战斧上的白色神火猛地暴涨。火苗窜起三丈多高。
把周围的黑夜照得像白昼一样刺眼。
“给我死!”
阿瑞斯大口喘气。胸膛剧烈起伏。
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喷着金血。
他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杀意。
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啸,直劈吕布的脑门。
吕布抬起左手。
刚才被割裂的手掌,现在只剩下一层黑色的死皮连着骨头。
他根本不管。
左臂横在头顶。
咔嚓。
战斧狠狠砍在臂骨上。
坚硬的臂骨直接断成两截。白骨茬子刺破皮肤露在外面。
但战斧下劈的去势,被硬生生挡住了半秒。
就这半秒。
吕布的右手,在烂泥里摸到了方天画戟的冰冷铁杆。
五指收紧。
黑色的鬼王力,顺着掌心轰然灌入长戟。
阿瑞斯看着吕布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眶。
看着那条断了还死死架住战斧的胳膊。
他慌了。
平时打的都是些畏惧神威的凡人。
那些人看到他的战甲,闻到他的神火,早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他哪见过这种疯狗一样的怪物。
砍断他的手,他不知道疼。砸碎他的骨头,他还要咬你一口。
战神的心里,生出一丝怯意。
这丝怯意像是一滴冰水,滴进了他滚烫的血液里。
他握着战斧的手指,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寸。
脚下的战靴,在泥水里往后滑了半步。
就这一瞬间的破绽。
吕布抓住了。
他跪在地上的右腿猛地发力。
泥水炸开。
整个人贴着泥地往前一窜。
右手的方天画戟带着凄厉的黑风。
由下而上。斜挑而出。
戟刃撕裂空气,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。
黑色的残影在半空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。
阿瑞斯想回防。
太慢了。
他心里的退意,拖慢了他的动作。手臂的肌肉僵了半拍。
方天画戟的月牙刃。
狠狠扎在阿瑞斯的黄金胸甲上。
当。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黄金铠甲表面荡起一圈金色的防御法阵。
法阵只撑了半次呼吸。
咔。碎成漫天金色的光斑。
黑色的画戟长驱直入。
直接撕开了阿瑞斯的黄金胸甲。
生铁切开厚重的金板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。
铁皮翻卷。露出里面金色的血肉。
戟刃深深扎进阿瑞斯的胸膛。
破开皮肉。撞断肋骨。发出连续的咔吧声。
长戟用力过猛。一直捅进心脏最深处。
阿瑞斯浑身一僵。
巨大的双刃战斧停在半空。再也劈不下来。
他低下头。看着插在胸口的那根黑色生铁杆子。
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神明的不死之躯。被一把凡铁捅穿了。
吕布站了起来。
他比阿瑞斯矮了半个头。
他仰着脸,看着阿瑞斯。
黑色的鬼气在方天画戟上疯狂翻滚。顺着戟杆涌进阿瑞斯的体内。
吕布双手握住戟杆。
用力一绞。
噗嗤。
画戟在阿瑞斯的胸腔里转了半圈。
锋利的侧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