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血的唾沫,砸在莫老怪的鞋尖上。
暗红色的血丝顺着黑色布鞋的边缘往下流。渗进鞋底的烂泥里。
莫老怪低着头。盯着鞋面上的那团污物。
脸上的紫黑毒疮因为过度用力,挤出一丝浑浊的黄水。
他拿着皮鞭的右手,指节泛起死白色。
少年站在他对面。
身上那件粗布褂子早就烂成了条状。布条被鞭子抽得嵌进肉里。
皮肉翻卷,露着鲜红的血丝。
他梗着脖子。
两条腿在泥水里打着摆子。膝盖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但他硬是站直了。没跪。
这少年才十五六岁。
下巴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青涩。但那双眼睛里全是野兽的凶光。
他肩膀上浮现着一团模糊的兽形虚影。
罕见的高阶兽武灵。
虚影呲着獠牙。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。
一头双头黑狼的轮廓若隐若现。黑色的阴气在狼吻边缭绕。
少年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傲气。那是属于天才的桀骜。
“小畜生。”
莫老怪咬着牙。腮帮子上的烂肉直跳。
“进了死魂岛,还当自己是外面的天才少爷?”
他猛地扬起手里的皮鞭。
牛皮鞭子上带着倒刺。在半空中抽出一个清脆的响鞭。
带着风啸,直奔少年的脑门劈下去。
少年没躲。
他双手死死攥着拳头。指甲掐进肉里。
死咬着牙,迎着那鞭子。
啪。
一声闷响。
皮鞭没有抽在少年的脸上。
一只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稳稳抓住了满是倒刺的皮鞭中段。
倒刺扎在古铜色的掌心上。连层油皮都没蹭破。
莫老怪顺着那只手往上看。
对上了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。
老头双腿一软。直接松开了手里的鞭子把手。
“主公!”
他连退两步。弓着腰缩在旁边。大口喘着粗气,连头都不敢抬。
李烨松开手。
带血的皮鞭掉在泥水里。溅起两滴脏水。
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。军靴踩着泥泞的操场。
步伐平稳地走到少年面前。
少年大口倒着气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。胸腔剧烈起伏。
“老子只服最强的!”
他扯着嗓子大吼。声音因为缺水有些劈叉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!让他拿鞭子抽我!”
他身后的兽武灵虚影,受到主人的情绪刺激。
猛地涨大了一圈。
双头黑狼的虚影发出凄厉的狼嚎。两张血盆大口对着李烨。
带着撕咬一切的凶悍。
李烨看着这头龇牙咧嘴的黑狼虚影。
又看了看少年那张沾满泥血、写满不服的脸。
他没说话。
左手插在裤兜里。右手抬起来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脖颈。
颈椎骨发出两声轻微的咔咔声。
对付这种自命不凡的小狼崽子。
讲规矩没用。打骂也没用。
得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了。让他看清楚天有多高。
李烨放下手。
一丝暗金色的九龙真气。从他体内悄无声息地溢出。
只有一丝。细得像一根头发。
但就是这一丝真气。
离开李烨身体的瞬间。直接化作了千古一帝的绝对威压。
像是一座倒塌的泰山。轰然砸在少年的肩膀上。
咚!
沉闷的重压砸下。
少年身后的那头双头黑狼虚影。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就像是个被铁锤砸中的脆皮气球。
砰的一声。
被这股威压硬生生砸碎。
黑气四散。
兽武灵连个完整的实体都没凝结出来。就被强行挤回了少年的血肉里。
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呃!”
少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他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。空气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。
肩胛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。
咔咔。
脊椎骨被压得弯成了一张弓。
他死死咬着牙。想撑住。
牙龈咬出血来。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,拉出长长的红丝。
撑不住。根本撑不住。
这股力量不讲任何道理。直接碾压了他的灵魂和肉体。
男人的骄傲在这股皇道威压面前,薄得像一张湿透的窗户纸。
砰!
少年的双膝重重砸在泥水里。
膝盖骨直接砸碎了下面的青石板。泥浆飞溅了半尺高。
砸在李烨的军靴边缘。
少年双手撑着地。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上往下滚。
视线模糊了。血水糊住了眼睛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。
脖子上的血管凸起,一跳一跳的。
看着站在面前的李烨。
那个男人依然保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。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也没有嘲笑。
只有看蝼蚁般的平淡。
少年眼里的桀骜。
在这一刻。碎得干干净净。连点渣子都没剩下。
他以为自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。以为觉醒了高阶兽武灵就能横着走。
现在才知道。在这座城里,他就是个连站着都不配的沙砾。
服了。
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服气。
少年张开嘴。大口喘气。肺里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。
他双手趴在烂泥里。脑袋重重磕在李烨的军靴前。
砰。
泥水溅在白衬衫的裤腿上。
“我服了。”
少年的声音沙哑。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彻底的屈服。
他把自己的右手食指塞进嘴里。用力一咬。
鲜血涌出。
他在泥水里飞快地画出一个血契符文。
“这条命。以后是大唐的。”
血契符文在泥水里亮起微弱的红光。
钻进他的眉心。隐没不见。
操场四周。
几万名从冥界各地逃亡过来的新一代寄灵人。
全看傻了。
他们中有很多都是名震一方的天才。心高气傲。
被莫老怪用鞭子抽了几天。心里都憋着火。
盘算着怎么联合起来闹事。怎么逃出这座死魂岛。
现在。
最刺头的那个双头狼宿主。被人家连手指头都没动,直接压得磕头认主。
死一般的寂静在操场上蔓延。
冷风吹过。所有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冷战。
后背起了一层密密的白毛汗。
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。
一个胖胖的新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他慌乱地咬破大拇指。把血按在地砖上。
“我签!我也签!愿为主公赴死!”
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。
哗啦啦。
几万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。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。
铠甲和破布衣摩擦的声音,响彻整个巨大的操场。
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去咬自己的手指。
生怕咬晚了。那座看不见的大山就会砸在自己头顶上。把骨头碾成粉末。
一时间。操场上全是指甲划破皮肤和牙齿咬肉的闷响。
无数个红色的血契符文。在泥水里、青石板上接连亮起。
红光连成了一片。
把灰蒙蒙的死魂岛废墟照得通红。
像是一片在地上燃烧的红色火海。
莫老怪站在旁边。
他看着这几万人争先恐后认主的场面。老脸上的毒疮直抖。
他在死魂岛熬了几十年。都没把这帮刺头驯服。
主公一露面。几万人抢着当狗。
“都排好队!把血契签稳了!”
莫老怪捡起地上的皮鞭。又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监工模样。
鞭子在半空抽出脆响。
“谁敢敷衍了事。老子把他抽成肉泥!”
李烨没有去看那些疯狂磕头的新兵。
他抬起脚。绕过那个还在磕头的少年。
军靴踩在泛着红光的泥水里。留下一个个清晰的鞋印。
他转过身。准备走回太极宫的主殿。
出来吹了会儿风。这帮新兵蛋子算是敲打完了。
接下来就是薛仁贵的操练活了。他懒得管。
他刚迈出两步。
天空的颜色突然变了。
原本阴沉沉压在头顶的黑云。
像是一块被强酸腐蚀的破布。
毫无预兆地。被一股诡异的惨白色强行撕开了一条大口子。
裂缝极大。横跨了半个天际。
惨白的光漏下来。照在黑色的操场上。
光线没有温度。透着一股纸钱燃烧后的死灰味。
熏得人直泛恶心。
操场上几万人的动作同时停了。
全都抬起头。呆呆地看着天上那道惨白的裂缝。
李烨停住脚步。
他转过身。仰起头,看着天上那道惨白的口子。
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一只鸽子。
从裂缝里打着旋儿飞了下来。
这鸽子没有羽毛。通体是用惨白的纸灰折叠而成的。
翅膀扇动时,往下掉着细碎的纸灰渣子。
纸灰落在半空,化作虚无。
纸灰信鸽穿过冷风。
晃晃悠悠。
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符咒气息。
它穿过操场上空的红光。
准确地落在了李烨的右边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