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灰信鸽落在白衬衫上。
翅膀不扑腾了。纸灰扑簌簌往下掉,沾在衣领边缘。
李烨伸出右手。食指和中指一夹。
捏住那只灰白色的纸鸽。
两根手指微微用力。
纸鸽瞬间散成一团灰粉。顺着指缝漏下去。
风一吹,糊在半空的红光里。
袁天罡沙哑干涩的声音,直接在脑子里响了起来。
“主公。应乘风那个老不死的,狗急跳墙了。”
老道士的声音带着微喘。显然在远方推演天机耗费了极大的心神。
“他在虚空深处。强开上古祭坛。连了西边天上的线。”
李烨搓了搓手指。
指肚上残留的纸灰被搓成一个小黑泥球。弹飞。
他仰起头。看着天上那道惨白色的裂缝。
喉结滚了一下。没出声。
画面切转。
冥界极深处的虚空裂缝。
这里没有光。连风都是死灰色的。
一块方圆百丈的残破浮岛,在乱流里缓慢打转。
浮岛正中央。是一座布满青苔的白骨祭坛。
应乘风趴在祭坛边缘。
身上的灰色长衫破成了抹布。布条挂在干瘦的肩膀上。
他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,死死贴着冰冷的骨头。
大口大口地倒着冷气。
“咳!哇——”
他猛地弓起腰。像一只煮熟的虾米。
张大嘴巴,喷出一大口黏稠的黑血。
血水里夹着两颗崩断的后槽牙。砸在白骨祭坛上。
袁天罡那道反噬的追踪咒。太毒了。
正宗的道家罡气,现在还在他的五脏六腑里乱窜。
每一次呼吸,肠子都像是被钝刀子来回锯。
他引以为傲的四百年道行,被废了八成。
应乘风伸出枯瘦的双手。死死抓着祭坛边缘的凸起。
指甲劈裂了。十指鲜血淋漓。
他借着这股拉力,硬生生把自己上半身撑了起来。
胸腔剧烈起伏。肺里发出拉破风箱的呼哧声。
他不甘心。
四百年的谋划。推翻灵域的大局。
眼看就要成真。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,一脚踩得稀烂。
不仅砸了盘子,还差点要了他的老命。
这口恶气憋在胸口。烧得他心肝脾肺肾全在发疼。
“小畜生……”
应乘风咬碎了满嘴的血沫子。
他哆嗦着摸向腰间。抽出一把黑色的骨刀。
刀刃很钝。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铜锈。
他盯着面前的白骨祭坛。
King死了。
那个高高在上的西方堕落神明,被李烨单手捏成了飞灰。
西方神界在那一瞬间,彻底失去了在冥界的眼睛。
他们变成了瞎子。找不到凶手的位置。
应乘风现在要做的。就是给那帮瞎子,点一盏灯。
一盏用自己的命熬出来的灯。
他把左手平放在祭坛的凹槽上。
右手反握骨刀。刀尖对准手腕的动脉。
没有犹豫。狠狠扎了下去。
噗嗤。
钝刀割肉。比快刀还要疼上十倍。
皮肉外翻。鲜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。
顺着凹槽,飞速流向祭坛中心的复杂阵图。
这还不够。
应乘风咬紧牙关。下巴上的肌肉疯狂颤抖。
他把骨刀拔出来。又在右手的掌心狠狠划了一刀。
双手按在阵图上。
鲜血瞬间把惨白的骨头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。
“以我残躯为引。”
应乘风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“献祭寿元。”
上古祭坛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。
嗡。
整个虚空浮岛跟着剧烈震颤。边缘的碎石纷纷掉落,卷进灰色的乱流里。
阵图上的鲜血开始沸腾。
冒出刺鼻的血色蒸汽。
祭坛像是一个渴了几万年的无底洞。疯狂抽取着应乘风的生命力。
他那张本就苍老的脸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
皮肤失去了最后一点水分。像枯黄的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颅骨上。
眼窝深陷。眼球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。
头顶那几根稀疏的灰发,瞬间变得雪白。风一吹,连根拔起,飘散在半空。
疼。
骨髓被生生抽干的剧痛。
应乘风双手在祭坛上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。
他张大嘴巴,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。只有微弱的气流进出。
但他笑了。
干瘪的嘴唇往两边扯开。露出光秃秃的黑色牙床。
笑得癫狂。笑得恶毒。
祭坛中心的血光冲天而起。
化作一道极细的红线。穿透了上方的虚空乱流。
直接连向了冥界之外的更高维度。
奥林匹斯山。
坐标。死死锁定了长安街的太极宫。
“来吧……”
应乘风趴在阵图上。进气多,出气少。
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借你们的手。把那小子连皮带骨,碾成灰。”
祭坛上的鲜血被彻底抽干。
咔嚓。
白骨阵图承受不住高维力量的降临,崩开一条巨大的裂缝。
应乘风的身体彻底变成了一具干尸。
风吹过。
干尸化作满地灰白的粉末。糊在祭坛的裂缝里。
这老怪物,机关算尽,最后把自己算得骨头渣子都不剩。
长安街。
李烨站在泥泞的操场边缘。
他看着天上那道惨白的裂缝。
裂缝边缘的空间,开始疯狂扭曲。
不是冥界的力量在向外挤。
是有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力量,正从外面往里凿。
咚!
一声巨响。
像是一把几万斤重的攻城大锤,狠狠砸在冥界的天空上。
整座长安街跟着晃了一下。
刚砌好的黑铁城墙上,砖缝里的白灰簌簌往下掉。
底下那几万名刚签了血契的新兵。
吓得纷纷趴在泥水里。双手捂着耳朵。
几个修为弱的,直接被这声巨响震得鼻孔流血。
咚!
第二下。
天顶上的惨白裂缝,被硬生生砸宽了三丈。
黑色的空间壁垒像是一块脆弱的钢化玻璃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。
李元霸蹲在李烨身后。
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黑泥。十根手指全插了进去。
他仰着头,猩红的眼珠子里全是暴躁。
“主公。这天要塌了?”
他咬着满嘴黄牙,喉咙里发出呼噜声。
李烨没说话。
他把手揣进白衬衫的兜里。
右脚战靴碾着地上的一块碎木片。把木片踩得粉碎。
咚!
第三下。最重的一击。
冥界的天顶,彻底被凿穿。
空间壁垒轰然碎裂。大块大块的透明空间碎片像冰雹一样往下砸。
落进虚空里,化作无形的风。
一道刺目的白色强光。
顺着被凿穿的空间裂缝,轰然砸下。
这光芒太亮。太纯粹。
没有冥界的阴冷,也没有大唐那种厚重的霸气。
只有一种高高在上、灼烧一切的神圣感。
强光直接贯穿了冥界的天顶。
像一根通天的光柱。死死钉在长安街的正前方。
光柱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瞬间气化。发出滋啦的爆鸣声。
这股威压。超过了之前的King,甚至超过了刑天。
这是更高维度的实体降临。
整个长安街陷入了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股强光刺得闭上了眼睛。
光柱里。
传来沉重的金属碰撞声。
像是一大群穿着重甲的巨人,正在顺着光柱往下走。
一个傲慢到了极点的声音。
带着浓重刺耳的金属回音。从光柱最深处滚滚传出。
声音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,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“是谁。”
声音冷酷无情。带着不可一世的神威。
“杀了我神界的使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