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红的光柱直插云霄。
把整个冥界的夜空染成了恐怖的血色。
红得发紫。红得像一块捂了三天的发臭血布。
光柱外围的云层被烧穿。露出上面黑漆漆的虚无。
地面的裂缝顺着光柱底部疯狂向外蔓延。
深不见底的裂缝里。喷出滚烫的岩浆。
暗红色的火浆顺着地缝往外溢。流在干裂的黑土上。
泥土被瞬间碳化。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空气里全是浓烈的硫磺味和烧焦的土腥味。
灵域核心。至高大殿。
大殿里的地龙早就不烧了。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大御天瘫坐在宽大的黑玉王座上。
他身子歪斜着。金冠掉在旁边的台阶上,摔掉了一颗东珠。
他没去捡。
他面前悬着一面用来监视战场的水镜。
水镜的边缘结着一层白霜。
镜子里。最后那头巨大的梼杌被斩下了脑袋。
八十万天策军的黑铁盾墙,像一台压路机。碾碎了灵域最后的希望。
四头远古凶兽,全成了满地的碎肉烂泥。
大御天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。
上下牙齿磕碰。发出细碎的哒哒声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王座扶手上的雕花。
指甲抠进玉石的缝隙里。翻折断裂。十指渗出血来。
输了。
灵域几千年的底蕴,全掏空了。
老祖死了。百万大军没了。连压箱底的四凶兽都被剁成了肉酱。
他引以为傲的王权。在这个叫李烨的男人面前,连个笑话都不如。
大御天抓着自己的灰白头发。用力扯。
扯下大把带血的头皮。他没觉得疼。
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。像是一张揉皱的废纸。
“完了……”
他喉咙里挤出漏风的杂音。嗓子干得冒烟。
水镜里的画面还在动。天策军正在清剿残兵。
大御天猛地抓起王座旁边的青铜香炉。
香炉很沉。他双手举过头顶。
狠狠砸向半空中的水镜。
哗啦。
水镜碎成了一地水珠。溅湿了他的黑色长袍下摆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左脚绊了右脚的袍角。
扑通。整个人往前栽倒。脸重重砸在黑玉台阶上。
鼻子磕断了。鼻血淌了一地。
大御天干脆不站了。
他手脚并用。像条老狗一样顺着台阶往下爬。
爬出大殿。钻进大殿后方的禁忌深渊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墙壁上镶嵌着几块暗绿色的冷光石。散发着惨淡的幽光。
深渊的尽头。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八角阵盘。
阵盘中间悬浮着一团白光。
“灵枢”。
冥界地脉最深处的自毁阵法。
连接着这片天地最根本的法则本源。
大御天爬到阵盘边缘。
他看着那团白光。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笑声在空旷的深渊里回荡。尖锐,凄厉。
“李烨……”
大御天咬破了舌尖。满嘴血腥味。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。
“你不是要这天下吗?我给你!”
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金柄匕首。
刀刃对准自己的左手腕。
没有任何迟疑。狠狠切下去。
噗嗤。
皮肉翻卷。
暗金色的皇族精血喷了出来。洒在黑色的阵盘上。
他把流血的手腕死死按在阵盘的符文凹槽里。
血水顺着凹槽飞速流转。
把黑色的阵盘染成了刺目的猩红。
大御天大口倒着气。身体因为失血迅速干瘪。脸颊凹陷下去。
他一边狂笑,一边把更多的血抹上去。
“一起死!全都给我陪葬!”
阵盘转动起来。
发出沉闷的咔咔声。像是一个生锈的巨大齿轮被强行拉动。
整个灵域的地下传来断裂的巨响。
冥界的法则本源。被强行抽了出来。
长安街外。
战场上的喊杀声突然停了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消失了。
风停了。
周围陷入了一种让人发毛的绝对死寂。
沈长安趴在两块断石中间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灵石的包袱。
胖子喘了两口粗气。
他突然感觉胸口一轻。压在肚子底下的包袱动了一下。
他以为有人抢钱。赶紧收紧双臂。
结果包袱越来越轻。
沈长安睁开眼。
一颗人头大小的带血石头。从他鼻子尖前飘了起来。
慢悠悠地往天上飞。
接着是第二块。第三块。
沈长安愣住了。他伸出胖手去抓那块石头。
手刚抬起来。他发现自己的双腿也离开了地面。
“哎!哎哎!”
胖子慌了。双手在半空胡乱划拉。像个翻了面的大王八。
他整个人头朝下,不受控制地往夜空里升。
失重感瞬间传遍全身。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顶。
他吓得一把抱住旁边一根插在地上的断矛。死死挂在上面。
矛杆摇晃了两下。发出吱嘎的脆响。
胖子像面旗帜一样飘在半空。大张着嘴巴干嚎。
战场上。
重力彻底颠倒了。
地上的死尸、碎肉、长枪、铁盾。
全都在往天上飘。
一头巨魔的半截尸体擦着城墙飞上去。内脏里的黑血倒着流向天空。
落下一长串红色的血珠。
空间法则崩塌。
天空中裂开无数道黑色的虚空缝隙。
被吸上去的尸体和石头,撞进裂缝里。瞬间被绞成了飞灰。
冥界在解体。
天策军的残魂方阵乱了。
老兵们双脚离地。厚重的黑铁大盾也压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他们互相抓住胳膊。在半空中连成一条条黑色的人链。
薛仁贵一把将方天画戟插进城砖的缝隙里。
他单手抓着戟杆。
身体在半空中飘荡。银白色的明光甲互相碰撞,发出一阵乱响。
他抬头看着天上的裂缝。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远处。
曹焱兵刚砍翻一个阴兵。
身子一轻。他猛地反应过来。
双手握住十殿阎罗的木柄。腰背发力,狠狠把木棍插进焦黑的土里。
入土一尺深。
他双手死死攥着棍子。身子被反向重力拉得笔直。双脚冲着天。
黑色外套的拉链滑了下来。红发倒竖。
“这老东西疯了!”
曹焱兵咬着牙。手心里的茧子磨破了。
粗糙的木刺扎进肉里。渗出两滴血。
血珠脱离掌心。直接往天上飞去。
旁边的许褚和典韦因为体型太大,直接被吸上了半空。
两尊悍将在天上胡乱挥舞兵器。
巨锤和大戟砸在空气里。发出一连串音爆。却借不到半点力。
刘羽禅的白狐裘大氅裹着脑袋。
他用冰灵力把自己的双脚冻在了一块巨大的青石上。
冰霜卡着脚踝。冻得骨头生疼。
他手里的翠绿竹笛紧紧贴着胸口。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看着天空。
孙斩天把大荒紫电刺进岩壁。单手挂在上面。
她看了一眼天上。
原本压在头顶的黑云,现在感觉就像是在脚底。
方向感全乱了。眩晕感让她直想吐。
夏玲在大殿门口。
她抱着一根红漆木柱。右脚的伤口疼得麻木。
她整个人倒挂在半空。长发垂向天空。
她紧紧闭着眼睛。双手用力到手指发白。指甲抠进木纹里。断了两根。
太极宫的废墟上。
满天都是乱飞的石块、木板和残尸。
碎砖头撞在一起。发出密集的爆裂声。
李烨站在台阶的边缘。
他脚下的汉白玉台阶,一块块脱离地面。飞上天去。
李烨没飘。
暗金色的九龙真气顺着他的双脚,像粗壮的树根一样,深深扎进了地底的灵脉。
死死定住了他的身形。
他抬头看着这副天崩地裂的景象。
一块飞起的带钉木板。擦着他的脸飞过去。
带起一阵冷风。
他抬手拨开一块砸过来的半截断刀。断刀打着旋飞向高空。
薛仁贵挂在画戟上。转过头大喊。
“主公!这阵法乱了天地阴阳!末将去劈了它!”
他右手发力。想拔出插在城砖里的画戟。
“别动。”
李烨出声制止。
声音不大,但带着真气,稳稳穿透了狂风。落进薛仁贵耳朵里。
薛仁贵立刻停了动作。手死死抓住戟杆。
李烨看着天上那些越来越大的黑色裂缝。
武将的蛮力再大,也劈不开崩塌的法则。
你把天劈开也没用。
这烂摊子的根源,在灵域核心。
李烨低下头。
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白衬衫。
领口破了。右边袖子早就化成了灰。
布料上全是泥点子、汗水和之前溅上的血印子。
刚才硬抗神明威压,这衬衫已经烂成了几条破布。穿在身上也是碍事。
他伸出左手。
抓住胸前仅剩的一块布料。
手指收紧。用力一扯。
刺啦。
干脆利落的撕裂声。
白衬衫被彻底撕碎。破布条脱离了身体。
顺着反向重力。直接飞上了天。卷进了一道虚空裂缝里。
李烨光着上半身。
冷风刮过皮肤。他没觉得凉。
精壮的肌肉轮廓在红光下,像是一块块冷硬的生铁。
没有夸张的健美块头。
每一寸肌肉线条都藏着爆炸性的力量。紧实。充满着致命的压迫感。
他的皮肤表面。
盘踞着繁复的暗金色龙纹。
龙纹从后背一直蔓延到胸膛。鳞爪飞扬。
这些龙纹像是有生命。顺着他的心跳,微微起伏闪烁。
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帝王威压。
周围飞过来的碎石。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地方,自动被气场碾成了粉末。
李烨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。
胸膛高高鼓起。
右脚抬起。
黑色的军靴,重重踩在旁边残存的半堵城墙上。
砰。
青石砖当场被踩得粉碎。
石粉被风卷上天。
李烨看着灵域核心的方向。
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点慌乱。冷得像块冰。
“我去拔了他的阵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