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仁贵的画戟指出。
八十万天策军化作一个不可分割的黑色整体,带着冲天军魂,往前平推。
黑色的铁盾连成一排。
盾牌边缘的金属凹槽互相咬合。发出沉闷的喀嚓声。
八十万双战靴踩在布满血污的黑土地上。
步调完全一致。
轰。轰。轰。
没有多余的杂音。连呼吸声都被压抑在厚重的面甲之下。
这支庞大的军队像是一堵移动的黑色城墙。缓慢,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厚重感。
远处的梼杌冲了过来。
这头体型如山的远古凶兽。浑身长满了森白的骨刺。
它那张扭曲的人脸上。挂着嗜血的贪婪。
粗壮的兽腿在地上狂奔。每一步都踩出一个脸盆大的深坑。
泥水和碎骨头被踩得四下乱溅。
背上的骨刺互相摩擦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听得人牙床发酸。
庞大的兽躯带着排山倒海的惯性。
直挺挺地撞上了天策军的正面防线。
轰!
一声沉闷到极点的金属撞击声。
声音在荒野上炸开。震得地上的小石子直往上蹦。
预想中人仰马翻的画面没有出现。
没有盾牌碎裂的残片。也没有被撞飞的残躯。
最前排的几百名老兵。双膝微屈。
肩膀死死顶着黑铁重盾的背面。
撞击发生的瞬间。他们的魂体猛地一震。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有几个士兵的头盔歪了。他们没伸手去扶。
那股足以撞塌城墙的恐怖冲击力。
顺着黑铁盾牌。顺着老兵的肩膀。
瞬间向后方的大军传递。
十人。百人。千人。万人。
这股力量被八十万人同时分摊。
整个黑色的军阵。往后滑退了不到半尺。
八十万双战靴,在泥地里犁出浅浅的白痕。泥水翻卷。
防线稳如泰山。
这就是军团流的极致。
个人的力量再弱。拧成一股绳。就能把巨浪硬生生截断。
梼杌撞得头晕眼花。
巨大的反震力让它前爪一软。下巴重重磕在泥地里。
它甩了甩脑袋。甩飞几点绿色的涎水。涎水落在泥土上冒出白烟。
还没等它站稳。
“刺。”
前排校尉喉咙里挤出一个生硬的字。
声音里透着铁锈味。
唰。
一万杆黑色的铁木长矛。
顺着盾牌之间的缝隙。同时探出。
没有乱捅。没有各自为战。
所有的矛尖。对准了同一个位置。
梼杌胸口甲壳连接处的那块软肉。
噗嗤。噗嗤。
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。密集得像是一阵急雨。
几百根长矛精准地扎进同一道缝隙里。
矛头捅穿了软肉。扎进内脏。
“吼——!”
梼杌发出凄厉的惨叫。声浪刮得天策军的红缨乱飞。
墨绿色的酸臭血液,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出来。
浇在黑铁盾牌上。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一个老兵被毒血溅到脸颊。他只是咬紧牙关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。没动。
“收。再刺。”
校尉的声音平淡。
长矛整齐划一地拔出。带出大块大块的碎肉。
接着再次往前一送。
又是几百根长矛扎进原来的伤口。把那道血口子撕扯得更大。
梼杌发疯了。
它挥动粗壮的前爪,狠狠拍在盾墙上。
抓下大片大片的火星。盾牌表面留下深深的爪痕。
盾牌后的老兵闷哼一声。嘴角溢出黑血。
但他身后的同伴立刻抵住他的后背。防线纹丝不动。
长矛一次次刺出。一次次收回。
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。冰冷。机械。
梼杌的胸口被捅成了一个巨大的烂窟窿。里面的白骨被生生绞碎。
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。站不稳了。
天上。
那头背生双翅的穷奇,还在李靖的阵法里乱撞。
玲珑宝塔悬在半空。金光闪烁。
八卦符文把穷奇周围的空间强行折叠。压缩。
穷奇像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。
它张开肉翼拼命拍打。狂风在狭小的空间里打转。
脑袋撞在无形的空间墙上。撞得头破血流。
紫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滴。砸在下方的废墟里。
薛仁贵站在主城楼上。
他没去看下面快被捅死的梼杌。
抬起头。视线锁定了天上乱飞的穷奇。
他把方天画戟插在脚边的砖缝里。
反手摘下背后的暗黑色震天弓。
没有搭箭。
他空拉弓弦。腰背发力。
大唐军神的兵家煞气,顺着指尖涌入弓身。
“弓弩营。”
薛仁贵声音低沉。传遍城墙后方的方阵。
“满弦。”
三万名天策军弓弩手。
同时仰面朝天。
双脚踏住弩机。双手握住粗大的弓弦,用力往上拉。
嘎吱。嘎吱。
三万张重弩紧绷的声音。听得人后槽牙发酸。
黑色的破甲重箭搭在弦上。
箭簇上萦绕着一缕缕银白色的军魂煞气。泛着冷光。
“放。”
薛仁贵松开指尖。
崩!
三万根弓弦同时震颤。声音汇聚在一起,像是一声沉闷的炸雷。
黑色的箭雨拔地而起。
像是一片倒着往上飞的乌云。瞬间遮住了天上那点惨淡的光亮。
箭矢撕裂空气。发出凄厉的尖啸。
三万支破甲箭,封死了穷奇头顶的整片天空。
覆盖式齐射。没有死角。
穷奇听到了风声。
它抬起头。那双硕大的红眼珠子里满是慌乱。
它拼命扇动皮膜肉翼。想往上爬升躲避。
咚。
后背撞在八卦阵的空间壁垒上。退无可退。
箭雨落下了。
带着大唐军魂的兵家煞气。轻易撕开了穷奇坚硬的皮毛。
噗。噗。噗。
黑色的箭杆像插秧一样。密密麻麻地扎进穷奇的身体里。
那对宽大的肉翼,瞬间被射成了漏勺。
血窟窿里往外狂喷黑血。
“嗷呜——”
穷奇发出凄惨的哀鸣。
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抽搐。几千根破甲箭扎在它身上。把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刺猬。
第一波箭雨刚停。
“再放。”
薛仁贵连看都没看一眼。冷冷地下达了第二道命令。
老兵们整齐划一地再次上弦。动作极快。
又是三万支黑箭腾空而起。
精准地扎进穷奇刚才没被射中的部位。
箭矢的冲力太大。直接把穷奇庞大的身躯往下压。
重重砸在城墙外侧的烂泥里。
轰隆。
泥水飞溅。砸出几丈深的大坑。
穷奇躺在坑里。浑身插满了箭。
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。只有四条腿还在神经质地抽动。
东边的梼杌也倒下了。
它的胸腔被长矛掏空了。里面全是碎烂的内脏。
天策军的盾墙裂开一条缝。几百个提着重型陌刀的老兵冲了出来。
刀光如雪。
没有喊杀声。只有陌刀砍进骨头里的沉闷声响。
咔嚓。咔嚓。
梼杌的脑袋被十几把陌刀同时剁了下来。
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。彻底死透。
两头远古凶兽。
曾经让冥界闻风丧胆的洪荒大物。
在绝对的纪律和严密的绞杀网下。
被活生生磨成了漫天碎肉。
酸臭的血水把城外的黑土泡成了暗红色。
远处的山坡上。
曹焱兵拄着十殿阎罗。
他看着城墙下那片重新合拢的黑色盾墙。看着那两滩巨大的烂肉。
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。咽了一口干沫。
他没说话。
一阵冷风刮过。他突然打了个激灵。
后背的衣服凉飕飕的。
冷汗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。把黑背心全湿透了。衣服紧紧贴在脊梁骨上。
他握着木棍的手指有些发白。
曹魏的虎豹骑能打。但他知道。遇到这支不讲理的死人军队。虎豹骑也得被这绞肉机磨碎。
这根本不是打仗。这是工业化的屠宰场。
刘羽禅站在不远处的雪窝子里。
他身上的白狐裘落了一层灰。
手里那根翠绿的竹笛。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他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。此刻睁得很大。死死盯着天策军的方阵。
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孙斩天大口喘气。
她把大荒紫电插在泥地里。双手撑着剑柄。
她没去看那些碎肉。只是盯着城楼上的黑甲士兵。
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。
四凶兽全部毙命。
长安街城外。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夜风里起伏。
天策军老兵们收起陌刀。黑血顺着刀刃往下滴。吧嗒。吧嗒。
他们重新站回盾墙后面。队伍没乱一丝一毫。
但就在这时。
远处的灵域核心地带。
突然冲起一道猩红的血色光柱。
这光柱太粗了。像是一根撑天的柱子。
颜色红得发紫。透着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死气。
光柱直刺破冥界的天空。直接把厚重的黑云烧穿了一个大窟窿。
大地开始剧烈龟裂。
咔咔的巨响顺着地壳深处传过来。震得长安街的青石板上下跳动。
裂缝像黑色的闪电。从灵域方向疯狂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