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干瘦的拳头猛地往两边一撕。
黑色的硬毛和坚韧的厚皮,发出撕裂旧帆布一样的粗糙声响。
李元霸的另一只手也探了出来。
两只手死死抠住饕餮肚皮上的裂口。指甲掐进了肉里。
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盘踞的黑铁丝。
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吼。
双臂肌肉瞬间充血,把干瘪的皮肤撑得紧绷。用力往外生生一扯。
嗤啦。
令人牙酸的破裂声响彻夜空。
那头比山岳还要庞大的远古凶兽,肚皮直接被豁开一条十几丈长的大口子。
从腹部一直撕裂到下巴。
饕餮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僵住。
暗红色的内脏,混着瀑布一样的腥臭黑血,轰然砸落。
跟着内脏一起掉下来的,还有成千上万斤的废铁和巨石。
这是李元霸刚才在它胃里硬塞进去的。
阴沉铁城砖、折断的长矛、残破的石柱。
像一场泥石流,稀里哗啦地砸在黑色的荒野上。
地面被砸出无数个深坑。泥水四溅。
饕餮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生机。
被李元霸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。
两扇残破的尸体砸在烂泥里。震得城墙都跟着晃了两下。
李元霸落在地上的尸块堆里。
他沐浴着腥臭的黑血。
身上挂着两根烂肠子。破烂的明光铠被血水泡透了。
他没去擦脸。张开大嘴,发出癫狂的怪笑。
城墙上。
八十万天策军残魂看着这碾压一切的暴力。
老兵们齐刷刷举起手里的黑色横刀。
刀背拍击黑铁大盾。发出震天的金属撞击声。
他们张开嘴,准备爆发出胜利的战吼。
声音还没喊出喉咙。
一阵风刮了过来。
风向全乱了。没有方向。
一股粉灰色的浓雾,贴着满是血污的地皮滚了过来。
这雾气来得毫无预兆。
它没有实体。就像是一团打散了的棉花套子。
轻飘飘地顺着城墙的缝隙、顺着地上的尸体堆,飞速蔓延。
上古凶兽。混沌。
它没有肉身。这股遮天蔽日的粉灰色浓雾,就是它的本体。
它不咬人,也不吃肉。
这股雾气,专门吞噬活人和死魂的理智。
雾气很浓。带着一股甜腻到让人发呕的烂桃花味。
混着地上的血腥气,直往人鼻孔里钻。
前排的一个天策军老兵。
他刚才还在拿刀敲盾牌。
这股粉灰色的雾气扑在脸上。顺着他的面甲缝隙钻了进去。
老兵敲击盾牌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眼眶里那团幽蓝色的鬼火,猛地跳动了两下。
蓝色的火苗迅速变暗。
几秒钟后,鬼火变成了浑浊的粉红色。
他手里的黑铁重盾当啷一声掉在城砖上。
砸中了他自己的战靴。他没觉得疼。
老兵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突然,他转过身。
手里的黑色横刀扬起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一刀狠狠劈向了站在他左边、刚才还背靠背杀敌的同袍兄弟。
刀刃砍在同袍的肩甲上。
火星四溅。铁片被砍开一条口子。
被砍的那个士兵也吸入了雾气。眼眶里的鬼火同样变成了粉红色。
他没防守。手里的长矛直接捅向老兵的肚子。
乱了。
城墙上的防线,在三个呼吸的时间里,彻底崩溃。
那些纪律严明的天策军残魂。
吸入雾气后,双眼发直。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。
他们拔出刀,端起长枪。像砍杀阴兵一样,砍向身边的战友。
兵器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。
没有阵型。没有敌我。
城头上变成了最混乱的绞肉场。残魂在自相残杀中化作黑烟消散。
盾牌碎裂,刀刃崩口。
西边的荒野上。
曹焱兵正拿十殿阎罗杵在地上喘气。
那股粉灰色的浓雾贴着地上的残尸,滚到了他的靴子底下。
甜腻的雾气顺着裤腿往上爬。
曹焱兵吸了一小口。
脑子里猛地一沉。像被人用铁锤砸了后脑勺。
眼前的视线瞬间模糊。
那些死去的阴兵尸体,在雾气里扭曲变形。变成了他最恨的仇人模样。
他觉得天旋地转。手脚不受控制地发飘。
十殿阎罗上的火焰变成了诡异的粉红色。温度骤降。
“主公!”
旁边传来许褚变调的吼声。
曹焱兵转过头。
他看到许褚和典韦这两个钢铁般的汉子,身形剧烈摇晃。
许褚抡起镔铁巨锤,居然一锤子砸向了典韦的后背。
典韦红着眼,双戟交叉死死架住巨锤。两人在泥地里打成了一团。
曹焱兵觉得脑子越来越沉。
那股想杀光眼前一切活物的冲动,直冲天灵盖。
他咬紧后槽牙。
用力太猛,牙齿磕破了舌尖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
剧痛刺激了神经。他勉强抢回了一丝清明。
他双手死死握住十殿阎罗的木柄。木刺扎进掌心。
靠着这根棍子的支撑,他才勉强没跪在烂泥里。
但他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。这雾气在吃他的脑子。
太极宫的废墟台阶上。
李烨站在那里。
粉灰色的浓雾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把汉白玉台阶全淹没了。
雾气爬上了他的军靴,试图钻进他的裤腿。
李烨没动。
他双手插在白衬衫的兜里。
呼吸平稳。
雾气刚碰到他的皮肤。
一层暗金色的光芒自动在他体表浮现。
九龙真气。大唐帝王的绝对防线。
金光像是一层烧红的铁罩子。
粉灰色的雾气撞在金光上,发出滋啦的细微声响。
就像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。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。
连那股甜腻的烂花味都被隔离在外。
李烨神智清明。
他黑色的眼眸看着城墙上自相残杀的大军。
又看了一眼天上那团越聚越浓的粉色云雾。
他没有皱眉。表情很平淡。
“奇门遁甲防不住这种没形状的脏东西。”
李烨声音不高。
他没去喊李靖。阵法对付实体有效,对付这种吃脑子的烟雾,就像是用渔网去装水。
没用。
他偏过头。
看向大殿右侧的一根残破圆柱。
李白正坐在半截柱子上。
他手里拿着那个发亮的黄皮酒葫芦。
周围的粉雾试图靠近他。却被他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凌厉剑意,硬生生逼退了三尺。
“太白。”
李烨叫了一个名字。
李白听到声音。
他没看天上的雾气。
右手拔开酒葫芦的木塞。木塞发出“啵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仰起脖子。
喉结上下滚动。
咕咚。咕咚。
一大口浓烈的烈酒,被他生生灌进喉咙里。
酒喝得太急。
几滴清亮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。流过下巴,滴在白色的长袍衣襟上。
酒香四溢。
这股纯正、辛辣的高粱酒香。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,直接切开了周围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。
李白放下酒葫芦。
他抬起左手。大拇指推开剑格。
青色长剑出鞘半尺。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。
“噗!”
李白腮帮子一鼓。
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烈酒,被他用力喷了出来。
细密的酒雾,均匀地喷洒在青色的剑刃上。
剑身接触到烈酒。
原本柔和的青色光晕,瞬间暴涨。
剑刃剧烈震颤。发出嗡嗡的剑鸣声。像是一个喝醉了的剑客在狂放地唱歌。
李白把酒葫芦随手挂在腰带上。
右手握住剑柄。
长剑彻底拔出。
他脚尖在半截木柱上轻轻一点。
木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整个人腾空而起。白袍在风中翻卷。
脚下的青色长剑化作一道流光,稳稳托住他的双脚。
李白踩着飞剑。
像是一支离弦的青色利箭。直接冲进了天上那团最浓郁的粉灰色迷雾里。
迷雾翻滚。试图把他吞没。
但他周身的剑气夹杂着浓烈的酒香,把靠近的雾气全部搅得粉碎。
他悬停在浓雾的正中心。
四周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粉灰色。下面是丧失理智互相砍杀的大军。
李白站在剑上。
他没有闭眼。反而睁大了那双透着醉意的眼睛。
“哈哈哈哈!”
一阵朗声大笑从浓雾中心传出。
笑声豪迈,洒脱。带着一股看破红尘的绝对清明。
这笑声穿透了厚重的雾气,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。
“一杯酒,醒你这满天浊气!”
李白的声音盖过了底下的兵器碰撞声。
他双手握住青色长剑的剑柄。
高举过头顶。
腰背肌肉发力。身上的白袍被剑气鼓荡得快要裂开。
纯正的酒香和绝对清明的青色剑光。在剑刃上压缩到了极致。
化作一抹长达百丈的青色半月。
李白双手猛地挥下。
青色剑光,横空斩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