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吞噬光线的能量球，带着摧毁一切的恐怖重压，缓缓压向太极宫。
它落得很慢。
慢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这绝不是因为力量不足。而是那颗黑球的质量太大，压得周围的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水。
黑球表面没有一丝光泽。像是个无底的黑洞。
所过之处，夜空里的惨淡月光被硬生生扯了进去。连点亮光都没吐出来。
太极宫上方的风停了。
原本飞扬的尘土和碎石块，全被这股重压定在半空。
然后。砰砰几声闷响。
这些石头直接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碾成了粉末。
黑球距离大殿屋顶还有十丈。
底下高高翘起的金黄琉璃飞檐，承受不住这股神罚的先兆。
咔嚓。
粗大的承重木梁当场折断。
大片大片的琉璃瓦炸碎，像一场白色的冰雹，劈头盖脸地往下砸。
砸在青石板上。砸在汉白玉的台阶上。
碎片乱飞。
沈长安趴在残破的石桌底下。
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。大张着嘴巴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肺管子被压扁了。吸不进半口氧气。
他的胖脸憋成了紫红色。眼珠子往外凸起。
脖子上的血管跳得像打鼓。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像个装满水的皮球一样，直接爆开。
夏玲靠在红漆柱子边缘。
她咬破了下嘴唇。血腥味顺着舌尖漫开。
她双手死死抓着衣角。指甲掐进了手心软肉里，渗出两滴血珠。
在这股纯粹的神威面前，她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城门外。
薛仁贵单膝跪在地上。
他双手死死杵着方天画戟。宽大的戟刃扎进黑曜石地砖里半尺深。
银白色的明光鱼鳞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甲片边缘被挤压变形。
大唐军神咬紧牙关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这股力量，已经超出了人力的极限。是真正属于神明维度的抹杀。
皇甫龙斗悬在半空。
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在黑球的光晕下泛着死寂的冷光。
他看着底下的李烨。
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规矩就是规矩。接不住这招，大唐天庭今晚就得从冥界除名。
太极宫的台阶上。
李烨站在那里。
白衬衫被狂风扯得死紧。贴在结实的胸腹上。
他没有躲。
也没有像对付刑天那样，唤出秦琼和尉迟恭去关门防御。
砰。
脚下的玉石台阶当场炸裂。
蛛网般的裂缝顺着他的军靴往外疯狂蔓延。
坚硬的汉白玉被踩成了白色的石粉。
李烨右臂往后一拉。
腰背的肌肉瞬间绷紧。薄薄的衬衫布料发出撕裂的轻响。
背上的肌肉轮廓像是一块块坚硬的生铁。
脑海深处。
系统面板疯狂闪烁。淡蓝色的光芒在这一刻变成了刺眼的纯金。
“来。”
李烨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声音低沉。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。
蛰伏在血脉深处的暗金色九龙真气。
没有像往常那样透体而出，化作金龙虚影。
而是被他强行压缩。再压缩。
全部倒灌进他的右臂经脉里。
右臂的血管根根暴起。像是一条条盘踞的金色小龙。
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。
骨骼不堪重负，发出密集的爆豆声。
这股力量太霸道。连他自己的肉身都快要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密度。
黑色的湮灭光球压下来了。
距离他的头顶，只剩下不到一丈。
死亡的寒气已经贴上了他的眉毛。眉毛上结出了一层细微的黑霜。
李烨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迎着那颗能把山川化为虚无的能量球。
毫无花哨地。
一拳轰出。
两王相争。
没有华丽的招式，没有繁复的阵法。
只有最原始、最粗暴的正面硬刚。
这是拿命在赌。赌谁的骨头更硬，赌谁的气运更长。
金色的拳头。狠狠砸在黑色的光球底部。
碰撞的瞬间。
天地失声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因为两种极致的力量挤压，直接把周围空间的声波给绞碎了。
大音希声。
整个长安街陷入了一种令人发疯的绝对死寂。
所有人的耳朵里，只有一阵尖锐刺骨的耳鸣声。
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针，在耳膜上死死剐蹭。
紧接着。
一团刺目到无法形容的强光，在拳头和光球的交界处轰然炸开。
光芒分为两色。
一半是纯正霸道的暗金。一半是死寂深邃的纯黑。
两股光芒像两头体型庞大的野兽。在半空中死死咬在一起。疯狂撕扯。
爆炸的冲击波，贴着太极宫的房顶横扫出去。
摧枯拉朽。
大半个长安街的内城，瞬间被这股冲击波吞没。
首当其冲的太极宫主殿。
那几根三人合抱粗的红漆木柱。像几根脆弱的牙签。
咔嚓。齐声折断。
高高翘起的飞檐屋顶，直接被掀飞。
几万片金黄色的琉璃瓦在半空中被绞成粉末。
宏伟的大殿，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，被硬生生削平。
狂风卷起地上的青石砖。
石砖在半空中碰撞，碎成石块，再碎成石粉。
整个长安街的中心地带，变成了一个飞沙走石的混沌漩涡。
半空中。
黑色的湮灭光球被李烨的拳头死死抵住。再也压不下去半寸。
光球表面的黑气疯狂翻滚。试图吞噬那只金色的拳头。
李烨咬紧后槽牙。
腮帮子上的肌肉鼓成一块硬结。牙龈渗出几丝咸腥的血。
“给我破！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。
右臂再次发力。
九条清晰可见的金色神龙虚影。从他的整条右臂上咆哮而出。
龙啸声终于冲破了失声的封锁。
震碎了天穹。
九条金龙张开血盆大口。带着千古一帝的绝对威压。
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态。
狠狠咬在黑色的神力光球上。
撕啦。
像是扯破了一块厚重的破布。
湮灭光球那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色外壳。被金龙硬生生撕开了几道巨大的口子。
金龙没有停下。
它们顺着裂口钻进去。一口一口，疯狂吞噬着光球内部的毁灭能量。
神明的力量。在凡人的皇道龙气面前，被强行肢解。
半空中的皇甫龙斗。
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震动。
他感觉到了。
自己释放出去的那团神武灵本源力量。
在这个白衬衫男人的拳头底下。居然被全面压制。
甚至在颤抖。
那是一种本能的战栗。
就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。位格上的压制。
他引以为傲的冥界天花板实力。被人家用一双肉拳，硬生生顶了回来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皇甫龙斗咬紧牙关。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。
他猛地提起体内残存的灵力。想往下压。
来不及了。
李烨的拳劲彻底爆发。
轰！
那颗巨大的黑色湮灭光球。在九条金龙的疯狂撕咬下，从内部轰然炸裂。
炸成漫天黑色的流星雨。
光球碎裂的瞬间。
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冲击波。像海啸一样往四面八方推开。
空间承受不住这股反噬的怪力。
空气里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。
就像是一面被铁锤砸中的巨大镜子。
空间如同碎玻璃一样。片片剥落。
露出裂缝背后灰白色的虚空乱流。
冲击波狠狠撞在李烨的胸口。
他闷哼一声。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鲜红。
双脚贴着残破的汉白玉台阶。往后不受控制地倒退。
军靴在玉石上犁出两条半尺深的白沟。
鞋底摩擦产生的高温，把碎石烧出一股焦臭味。
足足退了十几步。他后背撞在半截断裂的红漆柱子上。
柱子咔嚓断裂。他这才勉强停住身形。
白衬衫的右半边袖子。已经彻底化作了飞灰。
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。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血口子。
天上。
皇甫龙斗也没讨到好。
反震的余波撞在他身上。他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连退了七八步。
每退一步。脚下的空气就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他双手在胸前交叉。死死挡住刮过来的罡风。
风刃切在他黑色的作战服上。划出几道口子。
他稳住身形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呼吸乱了节奏。
他放下双手。看着下方那个靠在断柱上的男人。
光芒渐渐散去。
漫天的烟尘和石粉在夜风中慢慢飘落。
长安街的内城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白地。
太极宫没了。只剩下一堆残砖碎瓦。
李烨站在废墟里。
他伸出左手，随意地抹掉嘴角的血迹。
扯开嘴唇。露出一排带血的白牙。
他看着天上的皇甫龙斗。笑得张狂而放肆。
两人各自站定。
皇甫龙斗漂浮在半空。
他低下头。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斗篷下摆。
那里被刚才撕裂的空间碎片刮过。
撕裂了一大块。边缘参差不齐。
冥界的天花板。
在这一招的正面硬刚中。不仅没能抹杀对手。反而被逼退，甚至被撕破了衣角。
这势均力敌的一击。
彻底证明了一个事实。
那个刚建城的大唐武神躯。现在已经拥有了与他平起平坐、甚至隐隐超越的实力。
王不见王。
今天。李烨偏要把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坛上，硬生生拽下来。
皇甫龙斗看着李烨。
嘴唇微动。准备开口说话。
李烨也站直了身子。
甩了甩发麻的右臂。
还没等两人继续开口。
呜——！
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号角声。突然在黑夜里炸响。
紧接着。
东南西北。四面八方。
长安街的城墙外围。同时响起了这种刺耳的示警号角声。
号角声连成一片。透着一股十万火急的绝望。
空气里的温度。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狂下降。
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臭味。顺着城外的荒野，铺天盖地地漫了进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