饕餮的巨口像个黑洞,盖住了天策军头顶的夜空。
恐怖的吸力卷起地上的尸体和巨石,疯狂往那张没有底的喉咙里吸。
狂风平地拔起。刮得城墙砖缝里的白灰乱飞。
几百斤重的黑曜石地砖被连根掀翻。打着旋儿飞上天。
半空中的阴兵尸体更是像碎纸片。呼啦啦地往那个血红色的窟窿里填。
最前排的几百名天策军残魂。
脚底踩不稳了。
铁靴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拉出长长的白印子。
风压太猛。他们手里的黑铁重盾直接脱手。被吸上高空。
没扛住风压。
几百号黑甲残魂双脚离地。直接被狂风扯上了半空。
他们在风里翻滚。手脚乱舞。
“结阵!”
一个校尉在风里大吼。风倒灌进嘴里,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半空中的残魂拼命挥动横刀。
刀芒劈出几十道幽蓝色的气浪。砸向那张深不见底的巨嘴。
没用。
刀芒刚碰上饕餮的嘴皮子。就被一股浓稠的血光搅碎。
变成了最纯粹的灵气。被它吧嗒一下嘴,全吞进了肚子里。
任何法术打在这畜生身上,全成了大补的养料。
夏玲躲在城楼的柱子后面。
风扯着她的头发。头皮发疼。
她两只手死死抱住红漆木柱。指甲抠进木头里。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血珠子从指甲缝渗出来。被风一吹,凉透了。
沈长安早就趴平了。
他拿那个装满灵石的包袱压着脑袋。
撅着屁股。西装裤被风撕开一条大口子。
“这吃相太难看了!连石头都啃啊!”
胖子闭着眼睛干嚎。鼻涕流了一脸。
城墙上。
薛仁贵眉头紧锁。
他把方天画戟插在脚边的砖缝里。反手摸向后背。
抽下那张暗黑色的震天弓。
左手握弓,右手搭弦。
食指和中指扣住粗糙的弓弦。
大腿肌肉在明光甲下瞬间绷紧。腰背发力。弓弦发出沉闷的嘎吱声。
三根白色的光箭在弦上成型。瞄准了天上那张血盆大口。
就在他准备松手的瞬间。
一只宽大的手掌,按在了他的右边肩膀上。
力道不重。
但薛仁贵拉弓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转过头。
李烨站在他身侧。
白衬衫被狂风扯得贴在胸腹上。衣角啪啪作响。
他看着天上那个巨大的黑洞。打了个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点泪花。
“别浪费力气。”
李烨声音平淡。风声没能盖住他的话。
“这畜生胃口大。你的箭射进去,还不够它塞牙缝。”
李烨松开手。
他偏过头。看向蹲在城墙垛口底下的李元霸。
李元霸正拿两只手死死抠着砖缝。
风太大,吹得他脸颊上的枯皮直往后扯。
他正无聊。张开嘴去咬被风吹过来的碎石子。
嘎嘣咬碎一颗。吐出满嘴沙土。
李烨走过去。
抬起那只穿军靴的右脚。
照着李元霸干瘪的屁股,轻轻踢了一脚。
“去。”
李烨下巴扬了扬。指着天上那个血红色的窟窿。
“它饿了。你去喂饱它。”
李元霸被踢得往前栽了半步。
他没恼。
干枯的双手松开城砖。慢慢站了起来。
他仰起头。
天上那个巨大的嘴巴里,喷出一股浓烈的腐尸臭味。
李元霸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猩红的眼珠子里,冒出一团饿狼般的红光。
“嘿嘿……”
李元霸干瘪的喉咙里,滚出一阵癫狂的怪笑。
笑声刺耳。比天上的风啸声还要尖锐。
他伸出长长的舌头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喂饭好啊。俺最喜欢喂饭了。”
他扭了扭脖子。颈椎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骨架在单薄的皮肉底下剧烈摩擦。
李元霸没有拔高身形。
他双腿猛地一弯。干瘦的腿部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。
脚底下的青色城砖当场炸裂。
砰!
他双脚用力一蹬。
城墙的这一角直接塌陷下去半尺。碎砖乱飞。
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。
李元霸整个人化作一颗黑色的炮弹。
他不退反进。
迎着那股能吸走一切的恐怖狂风。拔地而起。
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撕裂声。
他没有张开双臂。双手死死贴着裤腿。
整个人像是一把没有剑柄的铁锥。直挺挺地扎向饕餮。
半空中。
那几十个被吸上去的天策军残魂,正绝望地翻滚。
李元霸从他们身边擦过。
速度快得拉出一道真空的白烟。
饕餮感受到了这团送上门的硬骨头。
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噜声。
满嘴交错的黄牙张得更大了。
巨口就像是一个黑漆漆的深渊,等着把这只虫子吞下去。
李元霸咧着大嘴。笑得牙龈直露。
他一头扎进了那张血盆大口里。
咔嚓。
饕餮猛地闭上了巨大的下颚。
两排像山峰一样粗壮的獠牙,重重撞在一起。爆出一片刺眼的火星。
它根本没咀嚼。
对于这种小苍蝇,直接咽进肚子里用胃液融化是最快的。
城墙上。
薛仁贵握着长弓的手紧了紧。
“主公。这……”
他看着天上那头满意的凶兽。李元霸就这么被活吞了。
李烨把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。
他踩着一块碎裂的青砖。
“急什么。饭才刚端上桌。”
饕餮的肚子里。
这里没有光。黑得像一块实心的铁疙瘩。
空间很大。大得像是个密封的广场。
脚底下不是平地。是蠕动的暗红色烂肉。
肉壁上分泌出粘稠的绿色酸液。
酸液滴在李元霸破烂的明光铠上。滋啦作响。铁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、融化。
周围全是被吸进来的碎石。还有没消化完的阴兵尸体。
尸体泡在酸液里,骨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。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李元霸落在软绵绵的胃壁上。
烂肉往下陷。没过了他的脚踝。
刺鼻的酸臭味直冲脑门。
“真臭。”
李元霸骂了一句。拿手背抹了一把鼻子。
他感受着四周疯狂挤压过来的蠕动肉壁。
那些绿色的胃酸像下雨一样往他头上浇。
他没躲。也躲不开。
他那双干瘦的拳头慢慢握紧。
骨节发出摩擦的响声。
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一股暗红色的血煞之气,从他脊椎骨深处轰然炸开。
血光瞬间照亮了这片漆黑的胃囊。
金翅大鹏血脉。全面激活。
一只巨大的血色大鹏虚影,在他身后猛地张开双翼。
庞大的虚影硬生生撑开了挤压过来的胃壁。
烂肉被撑得紧绷。发出撕裂的皮革声。
李元霸眼珠子红得滴血。
他看着周围那些悬浮在酸液里的巨大黑曜石。还有成堆的阴沉铁城砖。
这些都是饕餮刚才连皮带肉吸进来的。
“想吃?俺今天让你吃个够!”
李元霸狂吼一声。
他双手猛地探出。
十根手指像铁钩子一样,直接插进左边厚实的暗红色胃壁里。
指甲陷进烂肉深处。
“开!”
双臂发力。往两边狠狠一扯。
嗤啦。
一大块坚韧的胃壁皮肉,被他徒手硬生生撕开一条长达几丈的巨大口子。
黑色的毒血像瀑布一样喷出来。浇了他一头一脸。
李元霸连眼睛都没眨。
他右手反向一捞。
抓住旁边一块重达几万斤的阴沉铁城墙碎块。
这块生铁沉得像座小山。
被他单手提了起来。
他把这块几万斤重的生铁,对准了刚才撕开的胃壁伤口。
狠狠塞了进去。
“吃!”
砰。生铁砸进肉里。
烂肉翻卷。
他左手又抓起一具披着铁甲的阴兽尸体。
连带着旁边的一堆锋利碎石。
一股脑全塞进那条血淋淋的口子里。
用力往深处捣。像是在给过冬的香肠填肉馅。
“多吃点!”
李元霸彻底疯了。
他在饕餮的肚子里来回跳跃。踩碎了无数白骨。
双手化作两台疯狂的打桩机。
撕开皮肉。塞进巨石。
再撕开一块肉。把成吨的废铁硬塞进血管和肌肉的缝隙里。
胃液在沸腾。鲜血在狂喷。
他光着膀子,浑身浴血。像是个在地狱里发狂的屠夫。
把沿途吸进来的几十万斤建筑废料、石头、生铁。
全用最野蛮的方式,硬生生塞进饕餮的内脏烂肉里。
外面。长安街的半空。
饕餮刚刚闭上嘴巴。喉咙还没来得及滚动。
庞大的身躯突然猛地僵在半空。
像是被施了定身咒。
它那一双浑浊的昏黄巨眼,猛地往外一凸。
眼白上的红血丝瞬间炸裂。
流出两行黑血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,从肚子最深处传来。
这种痛不是挨了刀子。
是那种肚肠被人徒手扯断,里面还塞满了带刺的铁块。疯狂搅动的绞痛。
饕餮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。
声音哑了。
它痛苦地张开那张深渊巨口。想吐。
下颚剧烈颤抖。胃部疯狂痉挛。
但它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胃里的东西被卡在皮肉深处。堵死了食道。
城墙上。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那头比山岳还要巨大的远古凶兽。在半空中翻滚打挺。
像是一条被人开膛破肚的死鱼。
就在这时。
饕餮那原本覆盖着厚重黑色硬毛、号称坚不可摧的肚皮上。
突然鼓起一个锐利的包。
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一只干瘦带血的拳头,从它肚皮里面硬生生砸穿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