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烨这句平淡的话砸在战场上。
他手里那把十几丈长的暗金光剑，猛地往前一压。
剑刃撕裂虚空。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空气被狂暴的真气强行挤开，爆出一团白色的气浪。
黑色的死气光柱迎头撞上光剑。
没有僵持。
光剑摧枯拉朽。像切开一块发脆的朽木。
金色的锋芒直接把死气从中间劈成两半。残存的黑气在高温下发出滋啦的声响，瞬间蒸发干净。
光剑去势不减。
直直落在那头庞大如山的主兽头顶。
主兽浑身的肉瘤剧烈颤抖。它仰起头，张开血盆大口想去咬那把剑。
剑锋落下。
没有任何骨头断裂的阻碍感。
主兽从眉心到腹部，被硬生生一劈两半。
庞大的身躯向两边倒塌。重重砸在烂泥里。砸出两个几丈深的大坑。
酸臭的绿血像瀑布一样浇在地上。
血水滚烫。落在青石板上，直接把石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黑洞。
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。
熏得周围的阴兵连连后退。
站在主兽头顶的灵域老祖。
他在剑光落下的瞬间，拼了老命往旁边一扑。
在地上滚了七八圈。沾了满身的泥浆。
他手里的人头法杖断成了两截。断口处木茬参差不齐。
半边祭司袍被绿血溅到，烧成了黑灰。皮肉烫出一大片红肿的燎泡。
他顾不上疼，手脚并用往后爬。
远在灵域深处。
至高大殿里冷得像个冰窖。
半空中的水镜荡漾着蓝光。把战场上的画面传了回来。
大御天死死盯着水镜里的那道暗金剑光。
他双腿一软。
扑通。
直接从宽大的黑色王座上跌坐下来。
后脑勺磕在黑玉台阶上。磕出一个血包。
他没喊疼。双手在光滑的地砖上胡乱抓挠。指甲刮出刺耳的尖音。
“疯了……全疯了……”
大御天牙齿疯狂打架。上下牙膛磕出连串的哒哒声。
他彻底疯了。
几万阴兵填进去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。
现在连底蕴老祖都被当成狗一样打。
灵域几千年的基业，眼看就要砸在他手里了。
大御天手脚并用爬起来。
左脚踩到了自己拖地的长袍下摆。往前栽了一个跟头。
下巴磕破了皮。血珠子渗出来。
他胡乱抹了一把脸。跌跌撞撞地冲出大殿。
跑向灵域最深处的禁忌深渊。
黑色的布鞋跑掉了一只。光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禁忌深渊。
这里没有光。常年弥漫着灰色的浓雾。
深渊边缘，立着一块十丈高的黑色石碑。
石碑上刻满扭曲的古老符文。透着一股远古时代的腐朽味。
大御天跑得肺管子生疼。
每次呼吸都带出浓浓的血腥味。
他扑倒在石碑前。双手抱住冰冷的石头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匕首。
手抖得厉害。刀柄在掌心里直打滑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把刀刃压在左手手腕上。
用力一割。
皮肉翻卷。
一阵钻心的剧痛顺着胳膊冲上脑门。
粘稠的暗金色皇族精血，瞬间涌了出来。顺着手腕往下滴。
大御天把流血的手腕贴在石碑上。
“都出来！”
他声音嘶哑。带着走投无路的癫狂。
“去把那座城的人全吃光！”
鲜血顺着石碑上的符文沟壑往下淌。
暗红色的血线飞速蔓延。填满了每一个古老的字符。
石碑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。
轰隆。
大地剧烈震颤。整个灵域的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翻滚。
远处的几座白玉宫殿承受不住这股震动，墙体开裂。
砖头瓦片砸碎了一地。
灵域维系了数千年的规则，被强行打破了。
深渊底部。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兽吼。
这不是普通的野兽。吼声里带着跨越万古的苍凉和暴戾。
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洪荒恶臭，顺着深渊口喷涌而出。
像是几万具尸体堆在一起发酵的味道。
大御天被这股臭气熏得连连干呕。
他捂着肚子，在地上缩成一团。眼泪鼻涕流了一脸。
咔嚓。
地壳被硬生生挤破。黑色的岩石往外翻卷。
四头庞然大物，硬生生挤破地层爬了出来。
体型比刚才那头主兽还要大上两圈。
每走一步，地面就跟着塌陷一个深坑。
饕餮。混沌。梼杌。穷奇。
上古四大凶兽。现世。
饕餮长着一张占据了大半个身子的巨嘴。满嘴交错的獠牙泛着黄光。
浑身长满黑色的硬毛。口水顺着牙缝往下滴。
混沌像一团没有五官的灰色肉球。长着六条粗短的腿。身上长着四只短翅。
梼杌人面虎身。背上长着两尺长的森白骨刺。
穷奇像一头巨大的老虎。身披刺猬般的硬毛，肋下生着一对巨大的皮膜肉翼。
这四头凶兽饿了几千年。
刚爬出深渊，狂暴的饥饿感让它们双眼通红。
深渊外围。
正好有一整支撤退的灵域残军。
几万名阴兵正丢盔弃甲地往回跑。手里的兵器扔了一地。
他们听到背后的动静，回过头。
全吓傻了。
前排的偏将张大嘴巴。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。
腿一软，直接跪在了泥地里。
饕餮张开那张深不见底的巨嘴。
猛地一吸。
平地刮起十二级飓风。
地上的尘土、碎石、连同那些丢弃的兵器。全被卷上半空。
几万名阴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双脚离地。
像倒垃圾一样，被连人带甲吸进了那张大嘴里。
生锈的铁甲在饕餮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。
它上下颚一合。用力嚼了两下。
骨头碎裂的闷响让人毛骨悚然。
黑血顺着它的牙缝喷了出来。洒在干裂的地面上。
穷奇扑进剩下的人堆里。
巨大的肉翼一扇。狂风带着风刃，把几百个阴兵切成了碎肉。
它一口咬住一个骑兵的半截身子。连着身下的阴兽一起嚼碎。
梼杌在人群里横冲直撞。背上的骨刺挑飞了几十具尸体。
单方面的屠杀。
不到半炷香的功夫。一整支灵域残军，被吃了个干干净净。
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。
大御天躲在石碑后面。
看着这残忍的进食画面。他不仅没怕，反而捂着嘴狂笑。
笑声尖锐刺耳。
“吃吧。吃饱了，去把长安街那帮杂碎全吃掉！”
长安街外。
激战正酣的战场上。
夜风突然停了。
空气里弥漫的那股尸臭味被另一股更霸道的气味冲散。
那是远古洪荒的腐朽味。
天空变了颜色。
原本漆黑的夜空，被一股冲天的煞气染成了恐怖的血红色。
红得像一块刚浸透了人血的破布。
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。
战场上所有的活人和死魂，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天策军老兵握着横刀的手僵在半空。
残存的王国降兵趴在地上，不敢动弹。
连受伤哀嚎的人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。
压迫感太强了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。跳动变得艰难。
薛仁贵站在城头上。
银白色的明光甲在红光照耀下泛着血色。
他抬起头。看着那片血红的云层。
握着方天画戟的右手骨节泛白。虎口处传来一阵发麻的错觉。
夏玲躲在大殿的门槛后。
她右脚的伤口又渗出了血。白布染红了一片。
她仰着脸。满眼倒映着那片血红的天空。
连呼吸都忘了。胸腔憋得生疼。
沈长安抱着账本。趴在碎石堆里。
胖脸上的肥肉疯狂抖动。
“这又是惹出什么活祖宗了……”
他小声嘟囔。声音带着哭腔。把脸死死埋进泥巴里。
云层剧烈翻滚。
像是一锅煮沸的红水。
天空被凶兽的煞气染成血红色。
一张比山岳还要巨大的深渊巨口，从云层里猛地探出来，带着吸干一切的狂风，直直罩向长安街天策军的最前线。
饕餮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