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风雪所过之处,成千上万的阴兵瞬间变成冰雕。
寒风像是一把把磨得飞快的剔骨尖刀。呼啸着刮过长安街西侧的荒野。
风里夹杂着指甲盖大小的坚硬冰雹。
噼里啪啦。
砸在阴兵生锈的铁甲上,发出一阵密集的撞击声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万名黑甲阴兵。
他们手里举着的长矛,动作生生定格在半空。
灰白的魂体被瞬间冻进厚实的透明冰块里。
连眼眶里那跳动的幽绿鬼火,都被极寒的气息冻成了死灰色的冰碴子。
几万座冰雕,在黑夜里连成一片死寂的冰林。
紧接着。
一道水桶粗的蓝色雷霆,毫无预兆地从黑云里劈了下来。
轰!
雷光砸进冰雕堆的正中心。
狂躁的蓝色电弧像几万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顺着冰层疯狂往外乱窜。
滋啦。滋啦。
刺鼻的臭氧味瞬间盖过了战场的血腥气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。
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成百上千座阴兵冰雕,在这股狂暴的雷击下,全部碎裂成渣。
白色的冰粉混合着黑色的骨灰。扬起三尺多高。
风一吹。糊了后面冲上来的阴兵一脸。
后排的阴兵视线受阻,脚底下踩着满地的碎冰渣子,纷纷滑倒。
前队压后队,踩踏成一团。阵型大乱。
西边的黑土荒野上。
一团浓重的寒气推开了漫天飞舞的骨灰。
走出一支兵马。
人数不多,只有几千人。但阵型走得极稳。
厚底布鞋踩碎地上的冰层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打头的是个穿着白色狐裘大氅的男人。
刘羽禅。
他手里握着那根翠绿色的竹笛。竹笛边缘沾着一层白霜。
他呼出一口浓浓的白气。脸色看着有些发白。
刚才那场覆盖半个战场的暴风雪,抽干了他不少灵力。
但他脸上的笑容还在。只是冻得有些发僵。
“这大冷天的。还要出来跑腿。”
刘羽禅把竹笛插回腰带。
双手笼在狐裘袖口里,搓了搓手指。
他身后。赵云和关羽左右排开。马超拖着长枪,枪尖在冰面上划出一条白印。
黄忠背着大弓。张飞提着丈八蛇矛,打了个喷嚏。
另一边。
一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,撕破了夜雾。
一辆重型机车像发狂的野牛,冲破泥泞。
排气管喷出蓝色的火苗。宽大的车轮在烂泥里碾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吱——!
机车一个急刹甩尾。横在长安街的西城墙脚下。
黑泥浆溅了半墙高。打在城砖上啪啪作响。
孙斩天单脚撑地。踢下脚撑。
她一把拔出背上的大荒紫电。重剑在手里掂了掂。
短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。皮夹克上还沾着之前在鬼哭岭蹭上的黄泥。
有些狼狈,但那股子野性一点没少。
“奶奶的。路太滑。差点翻车。”
她骂了一句脏话。吐掉嘴里不小心吸进去的一根杂草。
太史慈握着双戟,护在她身侧。
东吴的几千残兵跟在后面。个个身上带伤,皮甲破烂。但眼神凶狠得像狼。
城墙上。
曹焱兵站在东边的缺口废墟处。
十殿阎罗杵在地上。棍端的火苗子燎着地面的血水,发出滋啦的沸腾声。
他偏过头。看着西边那俩不速之客。
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一下。
“你们俩来凑什么热闹?”
曹焱兵咬了咬牙。扯动嘴角的伤口,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老子的地盘。用不着你们来救场。”
他声音沙哑,带着死要面子的硬气。
刘羽禅走上城墙废墟。
布鞋踩在碎砖上,滑了一下。他赶紧伸手扶住半截断开的红漆柱子,这才站稳。
“曹当家别误会。”
他拍掉狐裘袖子上的石灰粉。
“我只是怕长安街塌了。灵域那帮疯狗,明天就去咬我的冰原。”
孙斩天扛着重剑跳上城头。
军靴落地。重剑磕在青石板上,直接砸碎了一块方砖。
“就是。”
她瞥了曹焱兵一眼。目光扫过他破烂的黑外套。
“唇亡齿寒的道理,连猪都懂。”
“你曹焱兵要是今天死在这。这冥界以后得多无聊。”
三个人站在这残破的城头上。
谁也没把话说透。
但心里跟明镜一样。
灵域这次动用百万大军。摆明了是要彻底清盘。
大御天已经疯了。
要是让灵域今晚把李烨按死在这里。
等大御天缓过一口气,接下来就轮到他们这三家魏蜀吴的残余势力。
挨个点名。谁也跑不掉。
想活命,就得把灵域的爪子剁在长安街外面。
四方势力。
破天荒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。
这是冥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。
长安街的城头上。
四个王。占据了四个方位。
东边。曹焱兵的十殿阎罗燃烧着暴烈的橘红火焰。
火浪逼人。许褚和典韦像两座肉山,死死挡在缺口处。热浪烤干了周围的空气。
西边。刘羽禅脚下的白霜贴着地皮疯狂蔓延。
蜀汉五虎将一字排开。兵家煞气冻结了泥土。连风刮过来都带着冰刀子。
南边。孙斩天的大荒紫电跳动着蓝色的电弧。
太史慈的双戟闪着雷光。狂躁的雷霆之力把半边天映得发蓝。静电让空气闻起来又麻又苦。
正中央的太极宫台阶上。
李烨站在那里。
白衬衫烂成了一条条布条。右臂上全是细密的血口子。
但他连半步都没退。
暗金色的九龙真气,像一条金色的巨龙,盘旋在太极宫的废墟上空。
龙吟阵阵。带着千古一帝的绝对威压。
城楼上,薛仁贵提着方天画戟。
八十万天策军残魂立在城头。黑色的横刀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铁林。
火。冰。雷。暗金龙气。
四股截然不同的顶级气场。
在长安街的上空,死死绞在一起。
互相排斥,又因为共同的敌人,强行揉成了一团。
化作一股实质的混合风暴。
朝着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幽绿鬼火,轰然反推回去。
轰!
灵域百万阴兵的压迫感,原本像一堵压下来的生铁墙壁。
撞上这四股气场融合的风暴。
铁墙直接凹陷。
最前排的几万名阴兵。被这股反推的气浪正面砸中。
手里的黑铁重盾被吹得倒翻过去。
盾牌重重撞在自己的鼻梁上。鼻骨碎裂。黑血狂喷。
几万阴兵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田。齐刷刷地往后倒了一大片。
阵型瞬间大乱。
惨绿色的长矛互相磕碰。木质矛杆纠缠在一起,发出嘎吱的断裂声。
后排的阴兵踩着前排倒下的同伴。绊倒在地,滚作一团。
百万大军的冲锋势头。
被这四个人,硬生生顶在了原地。
寸步难进。
李烨站在台阶上。
他把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抽出来。弹了弹裤腿上沾着的灰土。
抬起头。
看着底下城墙上那三个气喘吁吁的当家人。
曹焱兵在拿手背擦汗。刘羽禅在揉发酸的手腕。孙斩天两条腿在发抖。
大家都是强弩之末,硬撑着一口气。
“算你们懂点事。”
李烨开口了。声音平淡。没有半点感激。
大唐的帝王,用不着跟人道谢。他们来帮忙,是在救他们自己的命。
百万大军后方。
五十里外。
那辆由九条骨龙拉着的巨大白骨战车上。
大御天死死抓着白骨栏杆。
十根手指抠得发青。指甲硬生生掰断了两根。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他看着长安街城头上站着的那四个人。
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像被大锤砸了。
双腿一软。
大御天直接瘫坐在战车底板上。
“反了……全反了!”
他声音打着颤,透着无尽的恐慌。
连滚带爬地缩到战车角落里。把头埋在膝盖中间。
三大本土武神躯,联手那个外来的怪物李烨。
这局面,他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狠。
灵域积压了几千年的威信,在这一刻彻底成了个笑话。
战车阴影里。
灵域老祖拄着人头法杖。
干瘪的身体在夜风里剧烈发抖。
不是怕的。是气的。
他那张布满褐色老年斑的脸,此刻扭曲成了一团揉碎的烂纸。
枯瘦的胸膛像漏风的风箱一样,剧烈起伏。呼哧。呼哧。
“一群不知道死活的贱骨头。”
老祖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嘶吼。声音像砂纸磨墙。
他活了几百年。看着灵域在冥界称王称霸了几百年。
今天居然被四个乳臭未干的小辈。
把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,硬生生堵在了城门外。
这口恶气,咽下去能把他的五脏六腑当场烧穿。
老祖眼窝里的幽绿鬼火,燃烧到了极致。
火苗子直往外窜。
气急攻心。
两道粘稠的黑血。顺着他深陷的眼眶,缓缓流了出来。
划过满是干皮的脸颊。
滴在他灰色的破烂祭司袍上。晕开两团触目惊心的污渍。
他气得双眼流血。
“好。好得很。”
老祖咬碎了嘴里仅剩的几颗黄牙。
他把手里的人头法杖,狠狠扎进白骨战车的地板里。
砰。
法杖顶端的骷髅头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。
他干枯的双手猛地抬起。
十根手指在半空中飞快交织。指节摩擦发出酸涩的咔吧声。
指尖拉出一道道腥臭的血红色灵力线。
他连咬破指尖的时间都不等了。
牙齿猛地合拢。
直接咬断了自己的半截舌头。
噗。
一口混着碎肉的心头血,狂喷在法印上。
红光瞬间暴涨。
“地煞。开渊!”
老祖嘶吼出声。
因为舌头断了,发音含混不清。像是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野狗在狂吠。
轰隆隆。
长安街外面的黑土地。突然剧烈摇晃起来。
地震的幅度大得离谱。
百万阴兵被震得东倒西歪。站不住脚,互相踩踏。惨叫声连成一片。
四个方向的荒野上。
地面同时炸开四个巨大的深渊巨坑。
泥土翻卷。暗红色的熔岩顺着坑沿疯狂往外冒。硫磺味刺鼻。
四股远古的蛮荒死气。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压迫感。从地底冲天而起。
灵域的老祖躲在大军后方,气得双眼流血。他嘶吼着结出法印,直接从地下召唤出了四头体型庞大如山的远古战争凶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