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里,系统红色的乱码疯狂往下滚。
警报声像生锈的铁哨子。死死吹着李烨的神经。
【底层逻辑遭受篡改……】
【绑定协议强行剥离中……30%……40%……】
剥离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李烨右手食指的指尖,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半透明。底下的骨节和血管全看不见了。
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。
虚化开始顺着第二指节往手背上蔓延。
他坐在紫檀木太师椅里。双手死死抠着书桌的边缘。
指甲钳进坚硬的木头里。
咔。木刺扎破掌心。一滴血珠滚出来,还没落到桌面上,就在半空中虚化成了一缕灰烟。
连他的血,都在被这方天地强行抹除痕迹。
疼。
灵魂被生生往外拽的剧痛,让他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。
冷汗湿透了白衬衫。布料紧紧贴着后背。
他咬着后槽牙。腮帮子鼓起两块硬结。没吭一声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大殿角落里,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主公莫慌。”
声音不高。干涩,苍老。
像是两块老树皮在风里互相摩擦。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神安定的沉稳。
大殿右侧。一扇画着千里江山图的屏风后面。
走出一个瘦高的人影。
紫色的宽大长袍拖在青石砖上。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大唐国师,袁天罡。
他头上戴着那顶宽檐斗笠。四周垂下的黑纱挡住了脸。
左手背在身后。右手提着一把雪白的拂尘。
他走得很慢。
一步。两步。
那张笼罩了整个太极宫的窃天大网,对他没有产生半点影响。
周围沉重的空间威压,连他紫袍的衣角都没能压弯。
袁天罡停在书桌前。
隔着两步远,看着坐在椅子上苦撑的李烨。
又抬起头,看了一眼大殿漆黑的房顶。
视线仿佛穿透了瓦片,看到了那张无形的大网。
“咳。”
袁天罡咳嗽了一声。清了清嗓子。
斗笠下的面纱微微晃动。
“活了几百年。就敢在这冥界自称老怪物?”
袁天罡开口了。
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轻蔑。
“学了点上古阵法的皮毛。缝缝补补,弄出个这不伦不类的破网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抬起手里的拂尘,随意地在半空中指点了一下。
“在祖师爷面前玩风水阵法。”
袁天罡冷笑一声。
“简直是班门弄斧。丢人现眼。”
他没有像应乘风那样,咬破手指吐心头血。
也没有画什么惊天动地的庞大阵图。
对付这种粗糙的偷窃把戏,用大阵去轰,那是抬举了对方。
袁天罡把拂尘夹在左边腋下。
空出右手。伸进宽大的紫袍袖兜里。
在里面摸索了两下。
掏出三枚铜钱。
很普通的铜钱。中间打着方孔。
边缘磨损得厉害,表面长满了一层厚厚的绿锈。
透着一股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土腥味。
袁天罡捏着三枚铜钱。
大拇指在铜钱边缘轻轻一搓。
手腕翻转。随意地往地上一抛。
当啷。叮。
三枚生锈的铜钱掉在黑曜石地板上。
在平滑的石板上滚了两圈。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然后平平地躺在地上。
这三枚铜钱落地的位置,看似杂乱无章。
但如果从正上方往下看。
刚好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。
袁天罡往前迈出半步。
右脚脚底穿着的黑色布鞋,稳稳踩在最前面那枚铜钱上。
“八卦倒转。”
他嘴里低声吐出四个字。
脚尖在铜钱上用力一碾。
嗡。
地砖上。以那三枚生锈的铜钱为阵眼。
瞬间亮起一层微弱的白光。
白光顺着地砖的缝隙飞速游走。眨眼间勾勒出一个直径不到三尺的小型八卦阵。
这八卦阵很小。
连半个书房都盖不住。
但它里面的阴阳鱼图案,旋转的方向。
是逆时针。
反向八卦阵。
不借天地大势。专破风水死局。
阵法刚一成型。
白光直接冲天而起。化作一根手指粗细的光柱,撞在太极宫的房顶上。
这光柱太细。看着软绵绵的。
但它刚撞上那张无形的窃天大网。
大网就像是卡进了石头的齿轮。
猛地一僵。
嘎吱。
空气里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那股死死勒在李烨灵魂上的吸力,瞬间遭遇了完全相反的拉扯力。
“破。”
袁天罡脚底板再次发力。
砰!
一声清脆的爆响在半空中炸开。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钢丝被一把剪刀生生剪断。
窃天大网。碎了。
碎得干干净净。连一丝残存的灵力都没留下。
直接化作一阵无害的微风,吹散在书房里。
红蜡烛的火苗跟着风晃了两下,重新稳住。
李烨浑身一松。
那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,潮水般退去。
他脱力般地靠在太师椅的木背上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肺里灌满新鲜的冷空气。胸膛剧烈起伏。
白衬衫已经彻底被汗水湿透,贴着坚硬的肌肉。
他低下头。
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食指指尖那种透明的虚化感,已经完全消失。
皮肉的颜色重新恢复了古铜色。指节屈伸自如。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脑海深处。
刺眼的血红色系统面板闪烁了两下。
【外部剥离程序已中断。】
【系统防御层重新加载完毕。】
红光退散。面板重新恢复了那安静的淡蓝色。数字代码也归于平静。
李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抬起手。擦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。
把手插回裤兜里。
他抬起头,看着站在桌前的袁天罡。扯了扯嘴角。
“谢了,老袁。”
袁天罡把脚从铜钱上挪开。
三枚铜钱上的白光熄灭。表面又多了一层灰败的颜色。
他没收那三枚铜钱。
左手拿下腋下的拂尘。
斗笠下的面纱微微晃动。他看着半空中那些断裂后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无形灵力丝线。
“主公客气了。”
袁天罡声音发冷。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了一股狠辣。
“偷东西偷到老道眼皮子底下了。”
“不给他留点念想。他还真以为这几百年白活了。”
大唐的国师。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人。
被人暗算到家门口,挡回去就算了?
没这规矩。
袁天罡右手握紧拂尘的木柄。
大拇指在木柄的一处暗纹上用力一按。
他咬破舌尖。
一口精血直接喷在雪白的拂尘尾须上。
白色的马尾瞬间变成了暗红色。
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道家法力。
袁天罡左手掐了一个复杂的法诀。
手指翻飞。速度快得拉出残影。
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几根属于应乘风的断裂气机。
窃天大阵虽然破了。
但施阵者和阵法之间,总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。
这叫因果线。
袁天罡要做的,就是顺着这根线。把刀子捅回去。
“天罡三十六法。”
他嘴里低声快速念诵。
“逆流。追魂。”
他举起那把染血的拂尘。
对着半空中那些断裂的气机,狠狠一抽。
啪!
拂尘在空气中抽出了一声脆亮的响鞭。
一道暗红色的符文。从拂尘上剥落。
符文像是有生命的毒蛇。
一口咬住半空中残存的灵力线。
然后顺着这条线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逆流而上。
眨眼间,冲出太极宫。冲破了长安街的夜空。
直接消失在冥界西方的茫茫黑夜里。
这道反噬的追踪咒。带着袁天罡四百年的道行。死死锁定了施阵者的灵魂坐标。
画面一转。
五十里外。黑色孤峰。
狂风还在悬崖边缘呼啸。
应乘风趴在地上。
他身上那件灰色的长衫沾满了红褐色的泥浆。
他面前的石头上。用鲜血画成的窃天大阵,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。
他双手按在阵眼上。
干瘪的老脸上,挤出了一个兴奋到了极点的狂笑。
眼珠子里满是贪婪的血丝。
他能感觉到。那张网已经套住了那个外来物。
拉扯感越来越强。马上就要得手了。
这改天换地的气运。马上就是他的了。
“成了……成了!”
应乘风咧开缺了牙的嘴。笑声像夜猫子嚎叫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吞噬气运后,重返青春的模样。
站在悬崖边吹风的皇甫龙斗。
听到应乘风的笑声。微微侧过头。
他看着地上那个疯狂的老头。眉头皱了一下。没说话。
就在应乘风准备做最后一次发力拉扯的时候。
地上的阵法红光。
突然。
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。
然后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。刺啦一声。彻底熄灭。
阵图上的鲜血。瞬间变成了死灰色的干粉。
被风一吹,散了。
应乘风脸上的狂笑。僵住了。
他张大嘴巴。瞪着地上那些灰粉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怎么……断了?”他不可置信地嘟囔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。
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反噬之力。顺着他留在阵法上的神识。
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战车。
直接撞进了他的脑海里。
这力量里,带着最正宗的道家杀伐气。
粗暴。狠辣。不留余地。
直接在他那脆弱的灵海里轰然炸开。
应乘风双眼猛地暴凸。眼眶四周的毛细血管当场破裂。
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。用力一拧。
五脏六腑全搅在了一起。
袁天罡手里的拂尘往地上一扫。
远在几十里外孤峰上的应乘风。
突然脸色惨白。像是一张浸了水的白纸。
“哇——!”
他仰起头。
一口浓黑的散发着恶臭的鲜血,从他嘴里狂喷而出。
血水在半空中化作血雾。喷出了足足三尺远。洒在悬崖边的乱石上。
砰!
他脚下垫着的那块用来做阵法中枢的黑石盘。
承受不住追踪咒的爆裂力量。
直接炸得粉碎。
碎石块四下飞溅。一块石子划破了他的脸颊。留下一道血口。
应乘风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,往后倒摔出去。
重重砸在泥地里。翻滚了两圈。
彻底瘫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