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皇甫龙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穿透了夜色。
冷风卷着戈壁滩上的粗砂。拍打在他的陈旧皮靴上。
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他站在孤峰的最边缘。
脚尖距离万丈深渊只有半寸。几块碎石被风吹落,掉进黑漆漆的崖底,半天听不见回音。
五十里外。
也看着十万魔兽大军,像狗一样趴在泥水里叩首。
斩神。收军。
行云流水。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这手段太霸道。也太不讲道理了。
孤峰后方的乱石堆里。
传来枯枝踩断的声音。咔嚓。
一个人影从黑漆漆的石头缝隙里绕了出来。
应乘风。
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衫。背微微有些驼。
手里捏着一个黄铜罗盘。罗盘的边缘磨得锃亮。
他走到皇甫龙斗侧后方。停下。
山顶的风太硬。他缩了缩脖子,把双手插进宽大的袖口里。
“咳咳。”
应乘风咳嗽了两声。喉咙里带着浓重的杂音。像是在拉破风箱。
“这戏看完了。”
应乘风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片红彤彤的天空。
“这小子,是个怪胎。”
他抽出右手。枯瘦的手指在黄铜罗盘上点了两下。
罗盘里的磁针像发了疯一样,滴溜溜乱转。撞着铜壁当当直响。
周围的磁场早就被长安街那边的气运波动给搅烂了。
“老头子我活了四百年。”
应乘风把罗盘塞回怀里。搓了搓冻僵的手指。
“在冥界,从没见过这种离谱的晋升路子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润了润发干的嗓子。
“那块神格。是堕落神明的本源。”
“就算是你我,想要强行吸收。也得在引魂阵里熬上七七四十九天。扒层皮才能消化。”
应乘风的声音沉了下来。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忌惮。
“他倒好。当场捏碎,一口吞了。连个嗝都没打。”
皇甫龙斗没有回头。
狂风吹平了他斗篷上的褶皱。
“他身上的底子,深不见底。”
声音浑厚。砸在风里。
“不是深。”应乘风往前走了一步。
战靴踩在岩石上。
“是诡异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。
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八卦推演阵图。阵图中心被烧穿了一个黑洞。
“老头子刚才试着起了个卦。想摸摸他的命数。”
应乘风指着那个黑洞。手指头微微发抖。
“刚一碰头。反噬的邪火直接把符纸烧穿了。差点连我的手一块点着。”
他把黄纸揉成一团。随手扔进风里。
“这人的崛起速度太快。快得不合规矩。”
应乘风看着皇甫龙斗宽阔的背影。
“殿主。我们谋划了几百年。在灵域底下挖坑,埋线。就等着掀翻大御天那帮朽木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。不仅把群英殿打残了。还把王国组织的家底全盘接了。”
“这大唐天庭,已经成了一头按不住的战争巨兽。”
应乘风咬了咬牙。
“再让他这么扩张下去。我们掀翻灵域的终极计划,得给他做嫁衣。”
皇甫龙斗听完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扯住了系在脖子上的黑色斗篷系带。
手指用力。
刺啦一声。系带断裂。
沉重的黑天鹅绒斗篷被狂风卷起。呼啦啦地飘向悬崖后方。
露出他里面那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。
肌肉将衣服撑得结结实实。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。
他活动了一下脖颈。
颈椎骨发出嘎巴嘎巴的爆响。
“做嫁衣?”
皇甫龙斗扯开嘴唇。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抬起双手。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。用力往外一翻。
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劈啪声。
“我皇甫龙斗的东西。没人抢得走。”
冥界战力天花板。
最强神武灵的宿主。
几百年来,他站在这片天地的最顶端。俯视着所有的武神躯。
曹焱兵也好,刘羽禅也罢。在他眼里,都不过是还没长大的幼兽。
但今天。
他在那个白衬衫男人的身上。闻到了同类的味道。
那是足以撕裂他这层无敌光环的致命威胁。
皇甫龙斗转过身。
他没有看应乘风。
视线直直盯着五十里外的长安街方向。
眼底燃起一抹纯粹的战意。这战意太烫,烧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。
“我去会会他。”
皇甫龙斗甩下这句话。
应乘风脸色变了。
他赶紧上前一步。伸手拦在皇甫龙斗身前。
“殿主三思!”
老头急得嗓音劈了叉。
“他手底下有八十万天策军残魂。十万王国降卒。”
“城墙上还刻着奇门遁甲和西方魔法双重阵法。”
应乘风死死盯着皇甫龙斗。
“现在不是直接带兵开战的时候。我们的神武灵军团还在收网的关键期。提前暴露,灵域那帮老鬼会反扑的!”
皇甫龙斗看着拦在前面的胳膊。
他没去推。
“带兵?”
他冷哼一声。
“打个招呼而已。用不着兴师动众。”
皇甫龙斗迈开长腿。
越过应乘风。走到孤峰的最前沿。
战靴前半个脚掌悬空。下面就是万丈悬崖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。
双臂自然下垂。
呼吸放慢。吸气。呼气。
周围的风,突然停了。
不是被阵法驱散。而是被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场,硬生生压死在了半空。
空气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。
皇甫龙斗体内的血液。开始加速奔流。
心脏跳动的声音。咚。咚。
像是一面巨大的战鼓,在这座孤峰内部敲响。
连带着脚下的整座石头山峰,都在跟着这心跳声微微震颤。
神武灵。
刑天。
不需要召唤法相。不需要拔出兵器。
这尊远古战神最纯粹、最本源的神威。
被皇甫龙斗从灵海深处强行抽了出来。
这股威压太霸道了。刚一透出体表。
咔嚓。
皇甫龙斗脚下的那块坚硬黑岩。承受不住这股重压。
直接崩碎成几百块碎石。
碎石失去重力,往半空浮起。
还没飘起半尺,就被威压碾成了细腻的石粉。
应乘风站在十几步外。
他觉得胸口像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闷哼一声。连退了三大步。
双腿发软。他只能用双手死死撑住膝盖,才没跪下去。
汗水瞬间湿透了灰色的长衫。
“这就是……天花板的力量。”
应乘风咬着牙。看着皇甫龙斗的背影。
这股神威,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。这是纯正的神罚。
皇甫龙斗猛地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。没有黑白。
只剩下一片深邃的暗红色。带着远古战神被斩首后的冲天戾气。
他抬起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。并成一个剑指。
没有凝聚任何光芒。也没有雷电风火的特效。
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神武灵威压。被他硬生生压缩在了这两根手指之间。
压缩到了极致。
周围的空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声。
细微的黑色裂缝在他指尖跳动。
皇甫龙斗手臂往后一收。
蓄力。
然后。迎着五十里外长安街的方向。
并拢的双指,狠狠往前一刺。
“去。”
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一道透明的波纹。从他指尖迸发。
这股神武灵的终极威压。化作了一把无形的利剑。
脱离了孤峰。
速度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。
撕裂了沿途的夜幕。
这把无形的剑。贴着冥界的荒野低空横扫。
所过之处。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分毫。
荒野上几棵三人合抱的枯死古树。被威压擦到边。
树干连断裂的声音都没发出。直接化成了一滩木粉。扑在地上。
一群正在分食魔兽尸体的地狱秃鹫。
刚刚抬起头。
无形剑气掠过。
十几只体型庞大的秃鹫,瞬间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团血雾。血水刚溅出来就被蒸发。
五十里的距离。
对于这道神武灵威压来说。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。
长安街。
城外欢呼声震天。
篝火烧得正旺。老兵们端着破碗喝酒。十万降兵战战兢兢地蹲在泥水里啃干粮。
城墙上。
巡逻的天策军残魂。手里的黑铁横刀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。
刀刃在刀鞘里疯狂跳动。像是在畏惧着什么。
那把无形的利剑。
直接无视了城墙上的奇门遁甲和西方魔法双重防御阵。
穿透了黑铁城墙。
穿透了热闹喧嚣的外城。
直取城池最深处。太极宫。
太极宫大殿里。
没有外面的喧闹。十分安静。
角落的红烛偶尔爆开一团灯花。发出啪的一声轻响。
李烨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主座上。
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衬衫。领口随意敞着。
刚才那场恶战的疲惫感涌上来,他靠着椅背。双腿交叠。
旁边的紫檀木茶几上。
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。
里面刚倒满滚烫的热茶。水面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茶叶。
白色的热气袅袅往上飘散。带着一股清苦的茶香。
李烨伸出右手。
食指和大拇指捏住茶杯的杯沿。
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他端起茶杯。往嘴边送。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。
茶杯刚端到半空。距离嘴唇还有两寸。
那股神武灵的恐怖压迫感降临的瞬间。
整个大殿的空气突然死寂。
红烛的火苗连挣扎都没有。直接被压得熄灭。大殿陷入昏暗。
李烨手里端着的茶杯。
杯口正在往上冒的白色热气。突然定格在半空。
紧接着。
咔咔。
两声细微的结冰声。
茶杯里的热水。连同那几片茶叶。
在这股隔着五十里杀过来的终极威压下。热量被瞬间抽空。
直接冻结成了一整块坚硬的死冰。
冰块膨胀。把白瓷茶杯的杯壁撑出几条细长的裂纹。
李烨的手停在半空。
没有抖。
他看着杯子里冻住的茶水。
抬起头。
深邃的眼睛盯着大殿外漆黑的夜空。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