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天庞大的身躯。往后退了半步。
右脚的青铜战靴踩在厚重的黑云上。
云层直接被踩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。
大唐双门神的反震力,顺着开山巨斧的铁柄,一路窜进无头巨人的手臂。
刑天胸前那两点充当眼睛的红光,剧烈闪烁了两下。
五十里外。黑色孤峰。
皇甫龙斗站在风口。
他感觉到了。指尖传来的酸麻感,像是一根通电的铁丝扎进骨头里。
这股抵抗力,硬得像一块生铁。
他没有皱眉。
胸腔里的战意,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。
像是压抑了几百年的死火山,终于找到了一条宣泄的裂缝。
滚烫的血液顺着血管狂奔。撞击着耳膜。咚。咚。
“退了。”
皇甫龙斗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碍事的灰色围巾。随手扔进深渊。
右脚抬起。
战靴在坚硬的黑岩上重重一踏。
砰。
整座孤峰往下沉了三寸。石头表面崩开几道裂缝。
他一步迈出。
没有借助任何法器。没有召唤坐骑。
身体直接化作一道模糊扭曲的残影。
空气发出一声玻璃碎裂的刺耳尖啸。空间被他硬生生撞开一条通道。
他跨越了几十里的距离。
直接瞬移到了长安街的上空。
天上的黑云被一股不讲理的力量生生挤开。
狂风瞬间停滞。
漫天飞舞的石灰粉和木屑,定格在半空。
一个人影,稳稳地停在太极宫正前方的虚空里。
没穿繁复的铠甲。
一身纯黑色的紧身作战服。包裹着如钢浇铁铸般的强悍肌肉。
一头短发在夜风里狂舞。
冥界的战力天花板。皇甫龙斗。终于亲自下场了。
他刚一现身。
属于最强神武灵宿主的威压,毫无保留地砸了下来。
这不再是一缕隔空的试探。
这是实打实的泰山压顶。
轰。
长安街外城的城墙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哀鸣。
几块重达千斤的阴沉铁城砖,被这股气压硬生生挤了出来。
砸在泥地里。砸出几个深坑。
城头上。
薛仁贵闷哼一声。
他双手死死杵着方天画戟。宽大的戟刃在城砖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白沟。
银白色的鱼鳞甲咔咔作响。甲片互相挤压,崩飞了几个铆钉。
他咬破了嘴唇。鲜血流进胡茬里。
大唐军神的脊背,被压得弯下去了两寸。
秦琼和尉迟恭化作的金光城门。
在这股威压下,表面泛起一层密集的水波纹。
金光黯淡了不少。
两位门神的虚影在门后若隐若现。大口喘着粗气。
城内更惨。
刚收编的十万王国降军。原本就跪在地上。
现在更是被压得五体投地。
脸颊死死贴着黑曜石地板。地砖的冰冷刺着骨头。
一个半兽人步兵想抬头看一眼天上。
脖子刚抬起半寸。
颈椎骨发出一声脆响。直接折断了。
他张大嘴巴,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黑血顺着嘴角流了一地。瘫软下去。
沈长安躲在太极宫的废墟角落里。
他刚才被吓晕了。现在又被这股重压硬生生疼醒了。
胖子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。
门牙磕在青石板上。崩掉了一小块。
嘴里全是铁锈味的血。他双手抱着脑袋,肥肉抖得像筛糠。
夏玲靠着一根断裂的红漆柱子。
右脚的白纱布彻底被鲜血染红。
她大口倒着气。肺里像拉破的风箱。吸不进半点氧气。
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她用力咬住舌尖。靠着痛觉强撑着没晕过去。
太极宫的白玉台阶上。
李烨站在那里。
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翻卷。衣角拍打着裤腿。
他没有跪。连腰都没弯一下。
双腿像生了根的钢钉,死死扎在玉石台阶上。
军靴底下的汉白玉,被踩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。
暗金色的九龙真气在他体表流转。
抵抗着天上砸下来的神威。
他抬起头。
黑漆漆的眼眸,对上天空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新老两代的无敌王者。
隔着几十丈的半空。正式对峙。
空气凝固得能滴出水来。
连风声都消失了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废墟里回荡。
皇甫龙斗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烨。
他看清了这年轻人的脸。
很生疏。以前在冥界从未听过这号人物。
但他身上那股把天踩在脚底下的狂傲,假不了。
“好手段。”
皇甫龙斗先开了口。
声音浑厚低沉。像是在深海里敲响的铜钟。砸在废墟上。
震得地上的碎瓦片咔咔直跳。
他没有急着动手。
目光扫过底下死撑的薛仁贵。扫过那扇快要消散的金光城门。
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。
“那两扇门,够硬。大唐的底子,我也算见识了。”
皇甫龙斗伸手捏了捏脖颈。骨头发出脆响。
“我活了这么多年。这冥界出了不少刺头。”
“魏蜀吴那几个小辈。群英殿的项昆仑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点评几件不怎么样的工具。
“他们都有野心。但都在规矩里打转。”
皇甫龙斗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杀人拔树,夺神格建新城。”
“你是这冥界,最大的变数。”
李烨听着他的话。
伸手掏了掏耳朵。动作散漫到了极点。
他把左手插进裤兜里。
右手掸了掸白衬衫上沾着的一点石灰。
“变数?”
李烨扯开嘴唇。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。
“我嫌这地方的规矩太烂。顺手砸了而已。”
他抬起下巴。直视着半空中的皇甫龙斗。
“怎么。动了你的奶酪?”
皇甫龙斗眉头微皱。
这小子说话太冲。夹枪带棒的。根本没把他这个天花板放在眼里。
霸主之间的理念,在这一刻死死撞在了一起。
“大御天是个蠢货。灵域早就烂透了。”
皇甫龙斗没有生气。他陈述着一个事实。
“我也想掀翻那帮老棺材瓤子。重立规矩。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。
天上的神威再次加重了一分。
下面又有几百个新兵扛不住,直接趴在了泥水里。
“但你杀得太快。吃相太难看。”
皇甫龙斗的声音沉了下来。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。
“你把桌子掀了。我以后的棋,没法下。”
“我谋划了几百年。不能让你一个变数,全毁了。”
李烨冷笑出声。
笑声在寂静的长安街上空回荡。
“你想下棋。那是你的事。”
他指着脚下这片被打成废墟的土地。
“大唐的铁骑踏出来。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。”
“我想在哪建城就在哪建城。我想杀谁就杀谁。”
李烨放下手。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。
“你这几百年的臭棋。我没兴趣看。”
“想管我的事。你配吗。”
这几句话。直接把皇甫龙斗的面子撕下来踩。
彻底没得谈了。
王者之间,只有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定规矩。
皇甫龙斗看着这个狂到没边的年轻人。
他骨子里的血,烧得更旺了。
既然语言没用。那就只能用拳头讲道理。
这是冥界最原始、也最有效的法则。
“规矩不能废。”
皇甫龙斗收起了所有的废话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五指张开。
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膨胀。把黑色的作战服撑得紧紧的。
“你想在这冥界立足。想当这天下的王。”
他看着李烨。目光冰冷。
“得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
“接得住我这招。你才有资格在这废墟上喘气。”
话音刚落。
站在皇甫龙斗身后的那个庞大无头虚影。
战神刑天。
猛地发出一声从腹部传来的沉闷怒吼。
这吼声带着远古的悲凉和愤怒。把天上的黑云震得粉碎。
刑天举起那把遮天蔽日的巨斧。
没有劈下去。
而是将巨斧上的暗红色神罚煞气,疯狂地抽离出来。
源源不断地灌注进皇甫龙斗高举的右手里。
皇甫龙斗的手心。亮起一团刺眼的白光。
神武灵的纯粹神力。
混着他自身修炼到极点的恐怖灵力。
两种力量被他强行揉在一起。疯狂压缩。
白光迅速变暗。变灰。最后变成了死寂的纯黑色。
空气发出凄厉的惨叫。像是有几万只野鬼在被强行放血。
一团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色能量球。
出现在他的掌心。
这能量球不大。只有水缸大小。
但周围的虚空被吸得塌陷下去。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。
连天上的月光照过去。都没能反射出一丝亮光。全被这黑球吃干抹净。
这是能把一座山瞬间抹平的毁灭力量。
底下的沈长安直接吓尿了。裤裆里热乎乎的。
他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。像滩烂泥一样瘫着。
夏玲死死咬着舌尖。嘴里全是血腥味。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。
皇甫龙斗看着台阶上的李烨。
黑色的能量球在他手里飞速旋转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没有马上扔下去。
“我只出一招。”
皇甫龙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冷得像块万年玄冰。
他盯着李烨。
“接不住,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