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甫龙斗的话音刚落。
他背后的空间剧烈扭曲。
空气像是一块被强行拧干的湿毛巾。挤压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。
咔嚓。
一阵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,在孤峰的悬崖边缘炸开。
声音不脆。闷闷的,带着一股生铁被折断的粗糙感。
无形的虚空,被一股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大口子。
裂缝里没有风。
只有一片混沌翻滚的暗红色。
应乘风趴在十几步外的碎石堆里。
他刚压下体内反噬的伤势。听到这声响,猛地抬起头。
那股暗红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老脸上。把脸上的皱纹照得沟壑纵横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裂缝。
喉结上下滚动。咽了一口带血的干沫。
神武灵。
这老怪物活了四百年,见过无数大风大浪。
但每次感受到这股气息,他骨头缝里依然会冒出压不住的寒气。
那是对更高维度的本能畏惧。
他双手撑着地,拖着破烂的灰色长衫,又往后缩了两尺。
身子紧紧贴着一块风化岩。大气都不敢喘。
皇甫龙斗没有回头。
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在红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看着五十里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池。
眼底的战意烧得很旺。
五十里外。长安街。
外城的狂欢还在继续。
天策军的残魂端着酒碗,在篝火旁大口灌酒。酒水顺着铁甲缝隙流进泥地里。
新收编的十万王国大军,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里啃干粮。
天上的乌云积得很厚。挡住了月光。
城墙上的火把被夜风吹得呼呼作响。火苗疯狂摇曳。
突然。
这阵风停了。
火把的火苗笔直地竖在半空。一动不动。
空气里的声音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掉。
吵闹声、喝酒声、兵器碰撞声。全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片让人心发慌的死寂。
黑沉沉的云层深处,亮起了一点红光。
这红光扩散得极快。
眨眼间,就像是一大盆滚烫的鲜血,直接泼在了乌云背面上。
轰!
一股狂暴的暗红色血光,强行冲开了厚重的黑云。
云层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。
红光像是一根通天的巨大柱子,直直砸向长安街的上空。
这光芒太刺眼。
把整座黑曜石铺就的城池,照得一片血红。
城墙上的天策军老兵纷纷抬起头。幽蓝色的鬼火在眼眶里疯狂跳动。
一只脚,从红光中心踏了出来。
那是一只大得离谱的脚掌。
光着脚。皮肤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青铜色。表面布满了古老的伤疤和干涸的暗痕。
这只脚踩在虚空里。
咚。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像是一把大铁锤砸在长安街所有人的胸口上。
好几个端着酒碗的新兵,手一抖。破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庞大的身躯,慢慢走出了红光。
一尊如山岳般高大的巨人。
他身上没有穿铠甲。只有腰间围着一块粗糙的兽皮。
肌肉块块隆起,像是一座座倒悬的山峰。青色的血管像巨蟒一样盘踞在皮肤底下。
最让人胆寒的。
是他没有头。
宽阔的肩膀上方,空空荡荡。
平滑的脖颈切口处,没有鲜血流出。只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死气。
他左手提着一面青铜巨盾。
盾面上没有花纹。只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兵器砍痕。透着岁月的沧桑。
右手握着一把开山大斧。
斧柄粗如合抱之木。宽大的斧刃上泛着森寒的死光。
战神。刑天。
他没有嘶吼。没有释放任何灵力波动。
就这么静静地悬在长安街上空。
但这股压迫感。完全区别于人武灵的兵家煞气,也和西方魔兽的血腥味截然不同。
这是一种纯粹古老的神罚之威。
高高在上。漠视苍生。
在他面前,底下这几十万人,跟地上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。
神威如狱。
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。
长安街的城墙。
这可是融合了西方魔法晶核与东方奇门遁甲双重阵法、用阴沉铁汁浇筑的坚城。
连西方龙王的毁灭龙息都能硬抗下来。
但在刑天的威压下。
城墙外围那层半透明的能量防护罩。
只撑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。
咔嚓。
发出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。防护罩直接崩碎成漫天蓝光,消散在风里。
紧接着。
十丈高的黑铁城墙本体,发出了痛苦的哀鸣。
嘎吱。嘎吱。
坚硬的阴沉铁城砖承受不住这股重压。
一道长达几丈的巨大裂缝,顺着城墙根部,像黑色闪电一样往上撕裂。
砰!
城墙崩开了。
十几块重达千斤的城砖被挤压得飞出墙体。砸在城外的焦土上。
一道接一道的巨大裂缝,在厚重的城墙上不断炸开。
密密麻麻。触目惊心。
整段东城墙,向内倾斜了半尺。摇摇欲坠。
城内。
刚收编的那十万西方新兵。
在这股神威落下的瞬间,彻底崩溃了。
一个长着獠牙的巨魔,正抓着一块烤肉。
威压砸下来。他双腿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。直接折断。
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。脸重重砸在烂泥里。烤肉掉在一旁。
他张大嘴巴,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。连惨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那些重装骑士连人带马,被压得趴在青石板上。
铁甲被挤压变形,深深嵌进肉里。
十万人。黑压压的一片。
全被压得贴在地上。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。骨头断裂的闷响此起彼伏。
沈长安本来正坐在红木桌子后面数账本。
红光亮起时。
他头顶的虚空像是有座山压了下来。
红木桌子四条腿直接折断。木板碎了一地。
胖子双膝重重磕在黑曜石地板上。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但他连吸气的动作都做不完。
胸腔被无形的重压死死按住。
他双手撑着地。手心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
胖脸憋成了紫酱色。眼珠子往外凸起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活爹……”
沈长安咬着牙,从牙缝里往外挤字。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。
他感觉肠子都要被压出肚子了。
太极宫内殿。
夏玲靠在走廊的红漆柱子上。
神威降临。
她右脚上裹着的白棉布,再次渗出新鲜的血红。伤口被重压撕裂了。
她双手死死抓着柱子边缘。指甲抠进木头里。
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。
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。她张着嘴,像是一条缺氧的鱼。
脑子里嗡嗡作响。眼前阵阵发黑。
苏月原本站在她旁边。
她那点微弱的灵力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威慑。
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。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青砖上,晕死过去。
大厅深处。
李烨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。
他手里的白瓷茶杯早就放在了桌面上。
白衬衫在红光下显得有些暗淡。
他靠着椅背。呼吸依旧平稳。
但搭在扶手上的右手,指节微微收紧。
大唐的皇道龙气在他体内自动流转,抵御着这股外来的神罚压迫。
这确实是个大家伙。
比那个只剩下残神格的King,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半空中。
刑天庞大的身躯静静悬浮。
他没有头颅。
宽阔的胸膛上,两点暗红色的突起,在红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凶芒。
那是他的双乳。
他的肚脐裂开了一条大缝。
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。里面涌动着混沌的煞气。
以乳为目。以脐为口。
战神那双长在胸膛上的“眼睛”。
穿透了被压得粉碎的云层。穿透了开裂的黑铁城墙。
死死锁定了长安街最深处的方向。
太极宫。
他闻到了。
那里有一股微弱,却霸道的皇道气息。
那股气息,在挑衅他这尊远古神明的威严。
刑天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肚脐大张。
“呜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怒吼,从他的腹部传了出来。
这吼声没有声带的震动。全靠宽阔胸腔的共鸣。
闷。重。
像是在深海的水底敲响了一面破损的战鼓。
吼声刮过长安街。
地上的碎砖头被震得蹦起半尺高。又重重落下。
刑天动了。
他粗壮的右臂往后拉伸。
胳膊上青铜色的肌肉像岩石一样一块块隆起。充满着撕裂天地的爆发力。
他举起了右手那把大斧。
这把开山巨斧太大了。斧面遮天蔽日,把长安街上空仅剩的一点红光都挡得严严实实。
斧刃上没有火光,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杀意。
无头战神高举巨斧。
对着下方灯火通明的长安街。
准备一击将整座城池,连同里面所有的活物。
劈成两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