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ing的身体越升越高。
风停了。他脸上的黑铁面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一条细长的裂缝顺着面罩的额头,飞速蔓延到下巴。
啪。
铁面罩从中间碎成两半。掉向下方浑浊的泥潭。
露出了底下那张脸。
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张人的脸了。
这层人类的伪装皮囊,正在一寸寸地裂开。剥落。
灰白色的死皮像枯透的树皮,大块大块地往下掉。露出里面翻卷的暗青色血肉。
黑色的浓气从皮肉的裂口里喷出来。
带着一股浓重的腐烂内脏味。
King的骨骼在半空中被强行拉长。拔高。
肩膀宽得畸形。肩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脱臼重组声。
他身上那件残破的黑天鹅绒披风,彻底被撑裂。
变成几块破布,被风卷着飘向远处。
后背的肩胛骨处。两根挂着碎肉的黑色骨刺,硬生生捅破了皮肤。
伸了出来。
黑血顺着骨刺往下滴答。还没落到地面,就被他周身的高温蒸干。
天空彻底变了颜色。
惨淡的月光没了。残存的几片红云被一口吞掉。
整个鬼哭岭上方,变成了死寂的纯黑色。
黑得像是一口倒扣下来的生锈大铁锅。连一丝杂光都透不进来。
闷。重。
空气里的氧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。
一股真正属于堕落神明的终极压迫感。
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像是一座无形的神山,当头拍在血肉模糊的战场上。
轰。
荒野上的黑土地,整体往下塌陷了半尺。
泥水被瞬间压进土层深处。地面干涸龟裂,裂开手掌宽的深沟。
战场上。
那些还在四处逃窜的王国组织残兵。
不管是长着鳞片的半兽人,还是体型庞大的巨魔。
双腿猛地发软。
膝盖骨在干硬的土块上砸出沉闷的响声。骨头碎裂。
几万名西方恶魔和残存的骑士。
全都被这股神威压得单膝跪地。
一头体型像小山一样的食尸鬼,连脖子都抬不起来。
硕大的下巴死死贴着烂泥。嘴里往外呕着黄色的胆汁。
长安街城内。
大唐天策军的黑色方阵里。
八十万残魂眼眶里的幽蓝鬼火,剧烈摇晃起来。火苗被压得只有黄豆大小。
这是位格上的绝对碾压。
神明对死魂的天然压制。
前排的一个老兵咬死牙关。
他手里举着的黑铁大盾,被这股无形的重量压得嘎吱作响。
盾面往里凹陷。
砰。
老兵扛不住了,单膝砸在青石板上。
紧接着。
砰砰砰。
成片成片的黑甲残魂,被这股神威压得跪倒在地。
膝盖磕碰石板的声音连成一片闷雷。
黑色的军阵矮了一大截。
城头上的薛仁贵。
银白色的明光鱼鳞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甲片边缘被挤压变形。
他双手死死杵着方天画戟。
宽大的戟刃扎进城砖里半尺深。借着兵器的支撑,他没跪。
但他宽阔的腰背被压得弯出了一个吃力的弧度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肺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钢针。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一滴红血顺着他的鼻孔流出来,砸在银色的胸甲上。
李白坐在远处的飞檐上。
手里的黄皮酒葫芦拿不稳。滑落在地。
酒水顺着瓦片流了一地。浓烈的酒味混着空气里的臭氧味,很冲。
他拿青色长剑死死抵着瓦楞。
牙齿咬着下嘴唇。咬出了血,勉强维持着清醒。
李元霸蹲在城门正下方的石狮子废墟里。
他干瘦的排骨胸膛剧烈起伏。
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。
指甲翻折断裂。黑血流出来,染红了石头。
他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。想站起来,两条细腿却在疯狂打摆子。
太极宫内殿。
沈长安趴在红漆柱子后面。
胖子双耳往外渗血。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直接两眼一翻。
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,晕死过去。
夏玲死死抱着柱子。
她右脚上裹着的白纱布再次崩裂。新鲜的血液涌出来。
她张大嘴巴,视线边缘开始发黑。
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慢又重。几乎要停滞。
半空中。
King停住了身体。
他彻底露出了神明的真身。
身高两丈。浑身覆盖着漆黑的坚硬鳞片。
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的巨大羊角。
纯黑色的眼窝里。没有眼白。
透着藐视众生的冷漠。
他低下庞大的头颅。看着下方那些被压得抬不起头的人影。
他张开大嘴。
声音没有通过喉咙。而是直接在天地间回荡。
带着沉闷的金属杂音。震得所有人的牙床发酸。
“凡人。”
King的声音在大地上滚过。
“你们的挣扎,让我觉得恶心。”
他抬起长满黑鳞的右手。
巨大的手掌对准了下方的长安街。
五指微微张开。
“我会把你们。”
King的语气里没有愤怒。只有抹除虫子时的理所当然。
“连同这座城,这个岛。”
“彻底从冥界抹除。”
话音刚落。
他掌心前方的虚空,开始大面积塌陷。
一个黑色的光球凭空出现。
这光球没有散发任何光芒。它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疯狂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。
黑色湮灭光球。
神界禁术。
光球飞速膨胀。
从拳头大小,眨眼间变成了一座小山那么大。
悬在太极宫的正上方。
带着毁灭一切的死寂气息。光球表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只有绝对的虚无。
空气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。
嗡。
这声音不大。却震得地上的石板跟着一起抖动。
湮灭光球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。
地面的重力规则被瞬间打乱。
城门外的焦土上。
那些没死透的魔兽尸体,残破的铁甲。还有折断的兵器。
全部被扯着往天上飞。
它们被吸进那个巨大的黑色光球里。
连个响声都没发出。瞬间化成飞灰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太极宫大殿的琉璃瓦。
承受不住这股向上的撕扯力。
成片成片地被掀飞。
碎瓦片在半空中打着转,卷入光球的深渊。
狂风倒灌。
地上的青石板接连松动。一块块离地飞起。
留下坑坑洼洼的黑土。
李烨站在大殿门口。
白衬衫被向上的狂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领口翻卷,打在下巴上。
他脚下的军靴像生了根,死死钉在玉阶上。
一块飞起的碎石片,擦着他的肩膀刮过去。
带起一点灰尘。落在他白净的衬衫袖口上。
李烨低下头。
看了一眼袖口上的那点灰。
他抬起左手。
随意地拍了两下。
啪。啪。
把灰尘拍干净。
他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。
仰起头。
深邃的眼睛看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黑色湮灭光球。
看着站在光球后面那个长着羊角的怪物。
风更大了。把他的黑发吹得往后倒贴。
李烨转过头。
视线扫过城头上死死撑着画戟的薛仁贵。
扫过趴在瓦片上咬牙硬抗的李白。
还有城门下抠着地缝的李元霸。
他拔出右手。
在半空虚虚往下按了一下。
“都让开。”
李烨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打发几个挡路的街头混混。
他转回身,正对着天上的神明。
“我来会会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