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烨抬起的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。
夜风吹过。白衬衫的袖口发出细微的啪啪声。
黑压压的战俘方阵里。十几万个脑袋死死贴着烂泥。
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。
恶魔步兵的獠牙啃着泥水。重装骑士的铁膝盖陷进黑土里。
所有活物都在等。等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挥下手。
只要那只手落下。
八十万天策军的横刀就会出鞘。把这片荒野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。
李烨俯视着这片黑色的俘虏海。
金色的九龙真气在指尖绕了两圈。慢慢缩回皮肉里。
他把悬在半空的手,缓缓放了下来。
插回裤兜里。
大唐要的是一统冥界。
要是把这些人都杀光。这片疆域就成了一块死地。
光靠八十万死魂守着一堆烂石头,那不叫天庭。那叫坟圈子。
统治,需要活口。需要干苦力的牛马。
“把带头的都挑出来。”
李烨开口。声音不大,顺着冷风飘进薛仁贵的耳朵里。
薛仁贵单手提着方天画戟。
他往前迈出一步。战靴踩碎了一块破铁皮。
“出列。”薛仁贵沉声大喝。
天策军老兵冲进俘虏堆里。
粗暴地踹翻几个挡路的半兽人。像抓小鸡一样,把十几个穿着残破板甲的王国将领揪了出来。
这些将领原本是统帅一方的骑士长和军团长。
现在灰头土脸。头盔早丢了。身上的披风烂成了一溜溜的破布。
他们被一脚踹在膝盖弯里。
扑通。
十几个人齐刷刷跪在李烨下方的黑地上。
没人敢反抗。King的骨灰还在他们脚边的泥水里泡着。
李烨走下魔龙的巨大头骨。
军靴踩在黏糊糊的黑泥上。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。
他走到第一个跪着的狼人军团长面前。
这狼人浑身长满灰毛。此刻抖得像个筛子。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死死贴在脑袋上。
李烨拔出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。指尖亮起一抹刺目的暗金色光芒。
他没有任何废话。
双指直接点在狼人的眉心上。
滋啦。
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湿肉上。冒出一股白烟。
狼人惨叫一声。身子猛地往后一仰。
双手捂着脑袋在泥水里打滚。十根尖锐的爪子在自己头皮上抓出条条血道子。
一枚暗金色的奴役印记,死死烙进他的灵魂深处。
李烨没停。
他迈过打滚的狼人。走到下一个骑士长面前。
一指点下。
惨叫声接连响起。
十几个王国残存的高层将领。全都在地上缩成一团抽搐。
冷汗和泥水混在一起。把他们折腾得丢了半条命。
骨头发出酸涩的咔咔声。
几息之后。
印记彻底成型。剧痛消失。
十几个将领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。脑袋磕在烂泥里。
再看向李烨时。他们眼里只剩下最绝对的服从。
生死全在对方一个念头之间。只要生出一丝反叛的心思,脑子就会瞬间炸成一团浆糊。
李烨拿出一块白棉布。
擦了擦沾着点泥点子的手指。随手把棉布扔在地上。
他转过头,看向薛仁贵。
“这十万张嘴。交给你了。”
薛仁贵抱拳领命。
他提着画戟转身。面对那十万战战兢兢的王国大军。
“天策军听令。”
“把他们的军旗全砍了。编制打散。”
八十万残魂动了。
黑色的横刀出鞘。
咔嚓。咔嚓。
王国组织那些绣着十字和荆棘的战旗,被横刀齐根斩断。
旗面掉在泥水里。被天策军的铁靴无情地踩踏。踩成了破布。
“从今天起。你们没有番号。没有爵位。”
薛仁贵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全部编入天策军前锋营。”
“逢战。你们先死。”
十万王国大军。瞬间变成了大唐天庭的炮灰营。
没人敢出声抗议。
能捡回一条命,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。
远处的城墙根下。
沈长安抱着账本跑得飞快。
他胖脸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的。手里拿着一根咬秃了的炭笔。
“哎哎!那几头双头犬别杀!那是拉货的好牲口!”
他冲着几个准备补刀的天策军老兵大喊。
胖子冲进魔兽堆里。
他在一头头地狱恶犬和石像鬼屁股上拍拍打打。
手里拿着一个烧红的铁印子。
滋啦。
一个大大的唐字,烫在魔兽的厚皮上。
魔兽疼得直叫唤。却被天策军的横刀架在脖子上,一动不敢动。
“这可是顶级的运兵兽啊。发财了。”
沈长安一边烫印子,一边拿袖子擦着口水。算盘在肚子里打得震天响。
半空中。
托塔天王李靖踩着金光。
他手里托着那座七层宝塔。低头看着下方的城墙。
几个穿着灰袍的西方老魔法师。正哆哆嗦嗦地站在城头。
他们是王国组织残存的随军法师。被天策军押着,手里捧着几块散发着微光的魔法晶核。
李靖左手掐算。
“兑位。下三尺。”
他声音沉稳。指着城墙外侧的一个青砖凹槽。
几个老魔法师赶紧把手里的晶核塞进凹槽里。
嘴里飞快念着晦涩的西方法咒。
晶核亮起一圈圈蓝色的魔法光晕。
李靖右手拂尘一挥。
一道黄色的道家符文贴在魔法光晕上。
轰。
东西方的阵法力量。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融合。
长安街那黑漆漆的阴沉铁城墙。
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厚达丈许的半透明能量罩。
能量罩里。既有奇门遁甲的生生不息。又带着西方魔法的绝对坚固。
城墙的防御力,在这一瞬间翻了数倍。
就算是再来一头龙王喷火。这城墙也能硬扛个三天三夜连个白印子都不留。
李烨看着固若金汤的城池。
还有城外那十万收编的炮灰大军。
大唐天庭。从一个靠着八十万残魂死撑的空架子。
彻底变成了一头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巨兽。
他转身往太极宫走去。
军靴踩在黑曜石的台阶上。
城外。
清理完战场的沈长安,爬上了一辆缴获的机械战车。
他站在车顶。拿铁喇叭对准城墙。
“大唐万胜!”
胖子扯着嗓子嚎叫。声音震破了夜空。
这声嚎叫点燃了所有人。
“万胜!”
“大风!”
八十万天策军用横刀敲击盾牌。
十万刚收编的炮灰步兵,也跟着举起手里的破剑。
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在死魂岛废墟上爆发。
声浪把天上的乌云都冲散了。露出满天繁星。
狂欢开始了。
天策军从仓库里搬出了一坛坛烈酒。
酒封拍碎。酒香四溢。
老兵们拿着破碗。仰着脖子往干瘪的嘴里灌酒。酒水顺着下巴流进铁甲里。
火把把半个天空照得通红。
城里的喧闹声传出很远。
距离长安街几十里外。
一片荒芜的戈壁深处。
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峰,像一把匕首一样直插夜空。
石峰顶端。没有一根杂草。
冷风在石头缝里穿梭。发出凄厉的呜咽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站在石峰最边缘的悬崖上。
他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灰黑色斗篷。斗篷的下摆被风吹得往后扬起。
露出底下一双踩在岩石上的陈旧皮靴。
距离长安街几十里外的一座孤峰上。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高大身影,正迎着夜风,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城门方向。